朱祁鈺沒說話，走回書案後拿起信。燭火在他指尖跳，將信紙邊角映得發白。“徐有貞想藉此事翻，”他忽然道，“他知道朕絕不會答應，卻偏要寫這封信，是想讓你來找朕。”

琪亞娜一怔。

“他算準了你會護着那些孩子，”朱祁鈺目落在鬢角銀簪上，“也算準了你會為這事主來求朕。”他將信團，扔進炭盆，火苗竄起吞噬灰燼，“你想知道假阿依娜退兵底細，他想借你口在朕面前臉，倒是一拍即合。”

艾草熱氣從袖袋出來，熏得指尖發麻。沒想到他看得這樣徹，一時不知說什麼。

“你要見他，可以。”朱祁鈺提筆蘸墨，“但朕有個條件。”

“陛下請講。”

“徐有貞若真知道假阿依娜底細，你得讓他說清楚。”筆尖在紙上停頓，落下“准”字，“另外，”他抬眸看，眼神深邃，“趙婉寧的話不必全信。是王振的遠房侄，這話朕只對你說。”

心猛地一沉。趙婉寧昨日還拉着的手，說宮裡妃嬪都排，只有琪亞娜真心待。原來親近話語里，藏着的竟是監視與試探。

“臣妾明白了。”低頭看着擺纏枝蓮，忽然覺得針腳得讓人不過氣。

“去吧。”朱祁鈺揮揮手，重新埋首奏摺，“讓侍衛跟着，別讓徐有貞耍花樣。”

走出養心殿時，日頭已過正午。宮牆影細線，像條無形絆索。回頭閉的殿門，忽然想起朱祁鈺方才的眼神——除了帝王審視，似乎還有些別的，像被晨霧籠罩的湖面，看不真切。

馬車再次啟，琪亞娜拿出暖手爐，艾草碎屑落在掌心，帶着微溫。想起趙婉寧的笑臉，徐有貞的冷笑，朱祁鈺碎信的作，忽然覺得皇宮像張巨大的網，每個人都在網裡掙扎，用盡心機想掙，卻不知早已了別人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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