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過雲層，在雪地上投下片淡淡的金。琪亞娜放下筆，走到窗邊，開厚重的氈簾。校場上，士兵們正在練，鎧甲在雪里閃着冷的。可的目卻越過校場，向更北的方向——那裡有連綿的山脈，像頭沉睡的巨，山的那邊，就是瓦剌的草原。

想起阿婭給陳念餵時的樣子。阿婭的水不足，只能用羊代替，小傢伙叼着，小臉紅撲撲的，像顆的野果。那時阿依娜坐在旁邊，用骨梳給阿婭梳頭髮，梳齒劃過發間，發出沙沙的聲，像風吹過牧草。陳念的名字是們一起取的，“念”字落筆時，阿依娜的眼淚滴在紙上，暈開個小小的痕，像顆沒說出口的牽挂。

“也是篝火的味道。”對着風雪輕聲說。

草原的篝火，總在夜裡燃起。火苗着干牛糞，發出“噼啪”的響，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通紅。男人們喝酒唱歌，人們補裳，孩子們圍着篝火跑，把影子拉得老長。還記得父親最後一次帶們圍獵，夜裡烤着狼，他用刀把最的那塊割給，說：“琪亞娜，草原的兒，要像篝火一樣，能照亮自己的路。”

帳傳來茶的香氣，熱騰的水汽從門裡鑽出來，在冰冷的空氣里凝白霧。琪亞娜放下氈簾，轉回到案前。那碗茶已經熱好，皮重新浮在表面，輕輕吹一口氣，能看見底下琥珀的茶湯，像極了夕下的克魯倫河。

端起碗，小口抿了一口。熱度順着嚨下去，暖得人眼眶發酸。這味道很像，卻又不像。像的是和茶的香，不像的是，了點什麼。想了想，才明白的是阿媽往裡面撒的那把鹽，是阿依娜搶着喝時濺出的那滴，是篝火邊，父親看着時，眼裡的。

“等瓦剌平定了……”又拿起筆，在紙上繼續寫，“就回去看看。看看克魯倫河的冰化了沒有，看看阿媽的氈房還在不在，看看草原上的狼，還認不認博爾濟吉特的兒。”

字跡漸漸變得模糊，才發現，眼淚已經落在了紙上，把“兒”兩個字暈了一團。慌忙用袖口去，卻越越，像小時候打翻了阿媽裝的陶罐，急得直哭，阿依娜在旁邊拍着的背，說：“哭什麼，再一罐就是了。”

可有些東西，不是一罐就能回來的。

放下筆，將那張紙仔細折好，放進的錦囊里。錦囊里還躺着那半塊玉佩，和寫給阿依娜的那封信。玉佩的稜角硌着心口，像在提醒，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頭。

侍再次進來時，看見琪亞娜正對着銅鏡，一點點將鬢邊的金步搖取下，換上支素銀的簪子。那簪子樣式簡單，是剛宮時自己買的，像極了草原上隨可見的銀飾。

“娘娘，該去給皇後請安了。”侍輕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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