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突然陷死寂，唯有薩滿鼓點愈發急促。不花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出聲：“漢人，正是我們收復失地的良機，你卻要我與仇敵結盟？”他猛地扯開襟，心口猙獰的箭傷赫然在目，“這是你瓦剌人的！”

阿依娜抬頭，目與他對視：“而我的母親，死在明軍的火銃之下。”解下披風，出鎖子甲下縱橫錯的鞭痕，“這些是漢人在我上留下的印記。仇恨像野草，只會越燒越旺，但若我們聯手...”

“夠了！”不花突然出彎刀，抵在咽，“瓦剌人何時學會巧言令了？”刀鋒冰冷的讓阿依娜瞳孔微，卻見反手握住刀刃，鮮順着紋路滲刀柄。

“首領！”蒼狼衛們齊聲驚呼，彎刀出鞘聲此起彼伏。阿依娜卻恍若未聞，直視着不花因震驚而睜大的雙眼：“殺了我，韃靼能奪回失去的一切嗎？明軍的火已架在邊境，他們的商隊正用茶葉綢緞腐蝕我們的勇士，而我們還在為陳年舊賬自相殘殺！”

鮮順着刀鋒滴落，在雪地上暈開紅梅般的痕迹。不花的手微微抖，結滾數次後，終於收刀鞘：“隨我進帳。”

氈帳瀰漫著濃烈的油香，羊皮地圖鋪滿長桌。阿依娜展開一卷泛黃的文書，上面用硃砂標註着明軍的屯兵據點與火工坊。“這是我安在大同的眼線傳回的。”指着地圖上麻麻的紅點，“他們正在秘鑄造紅大炮，三個月，程便可覆蓋整個草原。”

不花挲着下，鷹隼般的目在地圖上游移：“即便聯手，糧草也是難題。韃靼去年遭雪災，牲畜折損過半...”

“瓦剌願出半數糧草，換取兩族商路互通。”阿依娜從懷中掏出羊皮契約，“開放青鹽產地，允許韃靼牧民在夏牧場放牧，作為換...”頓了頓，“請首領將黑水河以西的鐵礦讓與瓦剌。”

帳外傳來更夫梆子聲，不花凝視契約許久，突然抓起案上酒碗一飲而盡：“汗王倒是明。不過...”他目銳利如鷹，“我要你立誓，若日後背叛盟約，就讓草原之神剜去你的心臟。”

阿依娜毫不猶豫地接過酒碗，指尖蘸酒彈向空中：“我以瓦剌大汗之名起誓，若違此約，願萬箭穿心之刑，魂魄永困幽冥。”烈酒灼燒着五臟六腑，卻笑得暢快，“現在，該商議如何給大明一個‘驚喜’了。”

更聲里，兩族首領的影在燭火下疊。遠傳來馬嘶聲，驚破了草原的寂靜。阿依娜着帳外初升的新月，忽然想起陳友曾說過“月有晴圓缺”，那時只當是風月話，如今才明白，這世上的恩怨仇，或許也如這月，終有重歸圓滿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