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戰協議簽訂後的第三日，暮如浸染草原。也先佇立在王帳外的高坡，目穿餘暉，死死盯着明軍營地。

那些鐵甲閃爍的金，整齊如棋盤的營帳，還有每隔一刻鐘便準換崗的巡邏隊，像一把把細針，不斷刺激着他的神經。這哪裡還是記憶中那個被也先太師打得節節敗退的大明？

“父親，陳友大人說，想與您談談。”

阿依娜的聲音將也先從沉思中喚醒。旁的陳友雖經調養，左額上的繃帶仍滲出淡淡跡，那是前日突圍時為保護阿依娜留下的傷口。也先微微頷首，轉踏王帳，牛皮帘子落下的瞬間，將最後一天隔絕在外。

“大汗，此次蒙您庇護，得以保全命，陳某激不盡。”

陳友抱拳的作牽傷口，卻依然直脊背。也先挲着腰間彎刀的犀牛角刀柄，突然嗤笑：“若非你三番五次展漢人不該有的機謀，又救了阿依娜，我豈會留你？不過...”他目如鷹隼般掃過陳友，“明軍這次的救援，倒真是讓我開了眼。”

帳中油燈突然了個燈花，在搖曳的影里，陳友不卑不道：“大汗，景泰陛下即位後，設立“尚方院”廣納天下能工巧匠。如今明軍所用的“迅雷銃”，改良自阿拉伯魯銃，程比尋常火繩槍多出半里。”他從懷中掏出個掌大的銅製模型，“此乃神機營新式連發裝置，五彈齊，草原騎兵縱有萬鈞之力，也難近。”

阿依娜忍不住湊近，眼中滿是好奇。也先卻猛地拍案：“漢人果然藏着殺招！當年土木堡之變，若有這等利...”

話音戛然而止，帳氣氛瞬間凝固。陳友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大汗，草原各部紛爭不斷，兀良哈雖敗，但他們已派人遠赴佛郎機購買紅夷大炮。而大明...”他低聲音，“正在渤海練蒸汽戰船，不出三年，水師可直抵草原側翼。”

也先瞳孔驟，手中彎刀無意識地出鞘半寸。陳友繼續道：“結盟並非示弱，而是大勢所趨。尚方院願意用火技換取草原的鐵礦與馬匹，東林書院那幫迂腐書生雖極力反對，卻架不住陛下的決心。”他忽然從袖中出一卷羊皮紙，“這是尚方院草擬的《互市細則》，工匠可憑技藝獲封大明職，屆時草原匠人...”

“夠了！”

也先猛地站起，帳頂的牛皮被撞得簌簌作響，“容我三思。”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兵撞聲。也先掀開帘子，只見親衛們正圍着個渾是的斥候。“大汗！兀良哈的人...混在商隊里，往東南方向去了！”斥候氣若遊，“他們...他們帶着佛郎機人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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