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外的荒原上，三面綉着狼頭的瓦剌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也先披玄戰甲端坐胡床，目掃過百步外明軍搭建的議和帳篷——朱漆立柱上還帶着新刨的木屑，鎏金銅釘在下泛着刺目芒。

“大汗，明朝派來的是右都史楊善。”

謀士哈剌沉聲道：“此人能言善辯，曾於京師保衛戰中與于謙共商城防之策，實不可輕視。”也先輕着腰間鑲嵌松石的短刀，冷笑道：“任其舌綻蓮花，也難敵我彎刀之利。傳令下去，命阿依娜率三百騎兵於西北山丘待命，若有異常…”他做了個抹的手勢。

辰時三刻，明軍帳檀香裊裊。楊善着緋服，手持象牙笏板，步履穩健地走出。其後侍衛，目如鷹隼般盯着瓦剌陣營中來回踱步的戰馬。“也先將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楊善面帶微笑，然在瞥見也先腰間短刀時，瞳孔微——那刀鞘上的紋路，竟與朵三衛信中所提“狼首軍”之標記毫無二致。

也先並未起，指了指對面的氈毯：“楊大人請坐。先說說，你們皇帝準備用多糧草，換這太平？”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戰馬嘶鳴。一名瓦剌士兵踉蹌着撞進帳篷，肩頭着支明軍箭矢：“大汗！明軍前鋒營向東北方向移，似有包抄之勢！”

帳篷氣氛瞬間凝固。楊善猛地起，笏板指向瓦剌陣營：“也先，這就是你的誠意？一邊議和，一邊調兵！”也先卻突然放聲大笑，刀尖挑起士兵的領：“蠢貨！這箭矢尾部刻着‘宣府鎮’字樣，分明是朵三衛的嫁禍之計！”他將箭矢狠狠擲在楊善腳邊，“你們明朝邊將，倒是和叛賊學了不把戲。”

阿依娜適時策馬而，手中高舉染的令旗：“父親！西北方向發現朵殘部，他們打着明軍旗號劫掠商隊！”翻下馬，將一枚刻着“宣府總兵印”的腰牌遞給楊善，“這是從匪首上搜出的。”

楊善接過腰牌反覆端詳，額頭滲出細汗。他突然想起臨行前朱祁鈺的旨：“若也先獅子大開口，可許其互市，但需清瓦剌虛實。”沉片刻後，他重新落座：“既如此，糧草之事可從長計議。倒是將軍提出的開放大同互市...”他故意拖長尾音，“我朝需查驗瓦剌通商貨，以免混軍械。”

也先的手指重重叩擊胡床：“楊大人怕是忘了，去年你們派來的商隊，馬鞍夾層里藏着多火銃零件？”他突然拍掌，兩名瓦剌士兵押着個灰漢人進帳。那人臉上烙着“逃兵”字樣，哆哆嗦嗦道：“小人...小人是宣府鎮的鐵匠，被着給朵三衛打造兵...”

楊善的臉瞬間煞白。他深知，若此事傳回京城，朝堂上那些彈劾他“通敵”的奏章將如雪花般飛來。強作鎮定間，他瞥見帳外烏雲布，遠山巒傳來悶雷——暴雨將至。

“不如這樣。”楊善調整冠冕，“糧草先撥五千石應急，互市細則待我回朝稟明聖上。但將軍需承諾，和談期間各守疆界。”他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這是陛下親書的停戰詔書。”

也先接過詔書，目掃過末尾的玉璽印鑒，突然嗤笑：“你們皇帝倒是謹慎，連詔書都用半塊玉璽。”他突然將詔書拋向空中，出短刀凌空劈下，黃綾應聲而裂，“告訴你們皇帝，想要真正的太平，下月十五，讓他親自來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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