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奔騰年代_第67章 轉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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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在江蘇這一年也膩味了,首先我覺自己不適合做那種接生死太多的活,這倒不是說我不能做太平間或者殮房的工作,這種活我沒什麼意見,搞不好還會覺得自在——有點江湖經驗的人都知道,跟活人打道難,跟死人打道肯定沒那麼憋屈——我是不太適合做這種頻繁接從生到死整個過程的工作,比如醫生護士這類,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強心臟,其實不是的,我差得還遠——所以我得向所有容易接生死的醫務工作者說一句佩服,你要單單就是一個腸醫院割痔瘡或者整形醫院拉眼皮的,我佩服你,你好意思接嗎?

我以前的覺里,自從我爺爺去世以後我總覺得對別人的生死沒那麼在乎了,總覺得那些得癌症的人死了活了的我應該不會太在意,其實也不對,這些人里絕大部分人都是好人,我沒見過一個得了癌症還滿世界使壞的人——最壞的那個就是那位同心圓,說實在的,他最終壞到了自己頭上不是嗎?所以我一直以為不論好人壞人他們的死跟我沒關係,我不會有多麼在意,因為這個當初我才毫不在意地接下這份工作——帶有賭氣的分,死不死的,最痛苦的死亡我見過了,我還怕不相干的人死在我面前嗎?怕的,如果只是一個倆個或者十個八個,那是偶然,那是意外,那真無所謂——但是這份工作是持續不斷有人死去,後面機靈鬼給我打電話告訴我哪個客戶死掉了我都會沖他發脾氣——關我屁事,是我讓他死的嗎,你幹嘛地告訴我?當我懷疑我被這個工作搞得有晦氣覺的時候,正好趕上地震,我當時就決定要辭職了,我再也不想看這麼多死亡了——死亡沒有什麼正義,哪怕是在戰場上也沒有,它只是一種必然的晦氣的萬事萬的終結形式,不論別人如何我不願意盯着它看,沒有那個骨氣——我沒骨氣我就承認,然後我就離這種工作遠點,我做點向生向向好向上的工作吧——而且我不像米娜說的完全就是瞎,一點方向沒有就把現在的工作扔了,其實我是有一點點頭緒的——

那時候老侯,也就是我前面說過幾次的那個侯總要過來上海參加一個煤炭行業的博覽會,你總記得那年年初全國範圍有一場非常辣眼睛的雪災,那年山西人出了大力氣供應南方的煤炭,所以為了協調這方面的關係,防備以後出現這種況當時很多山西那邊的煤老闆會跑到南方這邊來對接一下長期的業務,老侯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過來參加博覽會的。

至於我怎麼認識的老侯,他當時跟我一個老鄉有合作,那個老鄉姓張,在我媽隔壁村,跟差一倆歲的從小就認識,這個姓張的老總媽媽得了癌症,他過來上海玩的時候我送了他五盒神州三號——你們了解查理哥的為人,沒有好的事我是不幹的,之所以送他一萬塊錢的葯(哪怕那都是我串貨昧下來的贈品,我賣了可就是現金了不是么)就是因為這個老張那時候已經開始發跡,非常有錢,我想尋他這邊有沒有好的門路我去研究研究。老張火眼金睛,見了我倆次以後就發現我這人狼子野心不是什麼好東西,用他原話說‘一旦沒人看你你就鷹視狼顧不安好心’,所以他不願意跟我來往太多——老張教會我一樣,那就是,要裝你就裝全套,別一等旁人看不到你的時候就張牙舞爪,後面我就盡量是裝全套了——但是畢竟是同鄉,他還是給我介紹了老侯,說老侯過些天要過來上海開博覽會,讓我以一個同鄉的份去接待接待...

其實沒什麼需要我接待的,老侯那時候是一個焦煤集團分公司的老總,級別大概就是一個級幹部——其實我對這些一直不太冒,後面因為寫文章實在不懂找發小問了一下才有了個概念,那就是在他們這種分公司真正有級別的人只有老總、副總最多再加上一個書記,其他的人一概都只能算是有編無級——他是個什麼幹部對我來說不要,他能給我辦什麼事比較要

那時候我是那樣想的,就是,我發現靠我自己再怎麼折騰都始終是一個泥子,你別看神州二號好像能賺點錢,但是政策稍微這玩意就黃了,我需要做一點不跟着政策變化的事,最好是於人類有益的事,我看能源行業就不錯——你總不能不燒煤不用石油吧,而且因為年初那場大雪我覺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行業,於國於人類都很重要,我做這個貌似就高大上得很多。而且這裡還有個私心是,但凡是個山西人,誰家還沒幾個做能源行業的親戚呢?你找點門路也會比較容易,不像現在我跑去做醫藥所有人都幫不上我的忙——那時候我的概念還是比較模糊的,總覺得哪怕不用,有點人脈關係總比倆眼一抹黑強。最關鍵的是,我做這個的話不會有任何良心上的問題,也不需要面對那麼多生離死別——這種東西讓那些心的人去做吧,自然有心偉大的人和完全沒什麼良心負擔的人比如丑蛤蟆去賺這個缺德錢,我不一定非搞這個不可,將來雷劈下來我起碼還能辯駁一句‘我不是及時而退’嗎?

在這裡我得為醫藥行業說幾句公道話,那就是也不是每個葯都是我做的那樣療效堪憂,會有什麼良心負擔,但是,很大一部分吧,單就現在來說的確有很嚴重的藥品質不怎麼樣的問題,那些能吃得起的、讓你吃的葯很多質量都不怎麼樣,而特別管用的、效果非常好的不是吃不起就是吃不到,這個行業水太深了,不是我這種人配置喙點評的——有好的良心的企業或者人在做這個事,但是大部分企業和人都是以搞錢為主,所以他的藥片質量都不怎麼樣,吃一片管用的他得讓你吃三片,五天管用的你最好吃一個月,本來可以治的最好是吃得你反反覆復得病他才開心——因此上我是再不會搞這玩意了,就我這個水平,你覺得我配在這個行業里說什麼良心說什麼對人類有益嗎?我頂死了就是做到養活自己,於人有益恐怕很難——我做不到於人有益,我起碼能做點於人無害的事吧,因此上,這個行業從我生命里剔除出去了。後面我一概不沾這個東西,倒不是沒機會,我後面自己公司經營範圍里就有食品藥品,但是我可再沒去弄藥品,頂多就是搞搞那些養生的東西——人蔘枸杞鹿鞭羊藿這類玩意,你吃它們無所謂的,你又不指它們能治病對吧...

當然,將來總有一天我或者我的家人也還是會生病,我也還是會進醫院吃藥片,那時候我還得跟這個行業打道,能怎麼辦呢?只能指活到那個時候這個行業已經變好了一些吧,變不變的也無所謂,反正最終不也就是一死,它總咬不了我的求——倒不是我在製造焦慮,因為你看見了,我並不焦慮,很多東西不是不願意改,是沒有那個條件,因為還有很多比這個更迫的事需要優先理,就像一個人肝上長了個瘤子卻跑去醫院割痔瘡似的,這總得有個輕重緩急慢慢去理不是么?我倒是相信,只要願意治,一直治,只會越來越好、病只會越來越的——給咱們一個機會一點時間吧,這個國家建立也才七十幾年,完全沒病是不可能的,只能分清況辯證了緩急去對症下藥不是么?惟願這個行業越來越好吧...

但是好不好的查理哥也顧不上了,因為我削尖了腦袋準備往煤炭行業鑽,既然那時候有那麼多煤老闆,為什麼不能是我?哪怕我做不煤老闆,做個煤小弟也行,所謂‘溫州炒房團山西煤老闆’,前面那個別人不帶我,我去找後面這幫人也行,誰這輩子還不想做點大生意風一把呢?我在上抹一層502膠水進去這幫人里混一混,出來的時候沾不到風沾他們一點死皮也行——反正沾他們總比沾癌症病人容易得多不是么——你去沾癌症病人,一不小心沾一個瘤子回來,好傢夥,那可就出洋相了...

所以我其實打定了主意等着侯總過來狠狠接一把,然後進他這個系統里去——這個事有難度,但不一定就做不到,他用誰不是用呢?有一個我這樣英俊瀟洒偉岸拔的小弟,總比帶一個邋裡邋遢鬼迷日眼的強吧,何況在下還有很多優秀的技能和品格可以拿出手,就像拿鏡子在太下面晃別人一樣照得他們睜不開眼——你總得有一個或者一些優點才能讓別人垂青的,我那時候其實就準備單靠自己的才能勾引得侯總流下口水把我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