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皇極殿。

三日前午門外那場腥酷烈的獻俘大典，其濃得化不開的腥味，彷彿依舊縷縷地滲進這座帝國最莊嚴的殿堂，與殿那百年未散的、冰冷的檀香氣息混合在一起，形了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氛圍。

今日的大朝會，氣氛沉重如鐵。

文武百分列左右，雀無聲。武將勛貴的那一列，從九邊各鎮風塵僕僕趕來的總兵宿將，到文龍 和他麾下那些眼神桀驁的東江悍將，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還殘留着獻俘大典帶來的、混雜着嗜與狂熱的興。他們如同被餵飽了的狼，正期待着下一場更為盛大的狩獵。

而文的那一列，則是一片愁雲慘霧。許多員面發白，眼神閃躲，不敢直視座之上那個年輕得過分、手段卻酷烈得如同開國太祖般的帝王。那場將建奴王公當眾千刀萬剮的腥場面，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所有關於“仁君”、“王道”的幻想。

座之上，朱由檢着明黃龍袍，面沉如水。他沒有理會百各異的心思，只是將目，投向了殿中央那副巨大的、囊括了整個遼東乃至漠北的山川地理沙盤。

“諸位卿，”他的聲音平靜，卻如同重鎚，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多爾袞、阿濟格等建奴核心酋首，已於午門授首。其侵朝鮮的十數萬主力，亦被我三路王師盡數殲滅。如今，遼東空虛，賊酋皇太極如喪家之犬，正是我大明一雪數十年國恥，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收復遼東，犁庭掃的千載良機！”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朕意已決！即刻起，以九邊銳為主力，東江健兒為奇兵，朕之軍為中樞，盡起大軍，北伐遼東！此戰，朕要的，不僅僅是收復失地。朕要的，是讓‘真’二字，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此言一出，武將一列，瞬間熱沸騰！文龍、滿桂等人，眼中發出駭人的，幾乎要當場出列請戰！

然而，文之中，在短暫的死寂之後，戶部尚書畢自嚴，這位掌管着大明錢袋子、素來以老持重着稱的老臣，巍巍地出列了。他躬叩首，聲音乾而又充滿了憂慮：

“陛下聖明神武，然……臣有肺腑之言，不得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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