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黃昏，大明的前鋒部隊抵達距建奴營地不足十里的地方。探騎在高點燃了三狼煙，巨大的煙柱在鉛灰的天幕下格外醒目。得到信號後，龐大的明軍主力隨之在一視野開闊的高地上停止前進，開始就地列陣，安營紮寨。

山風呼嘯，無數桿大旗在風中捲，發出“嘩嘩”的巨響。數千面戰鼓被同時擂響，沉悶的鼓點越原野，帶着死亡的預兆，直直地敲進對面清軍的營地里。

朱由檢登上了一座由工兵營臨時搭建的高大瞭台，他手扶着冰冷的欄杆，用千里鏡看着不遠那被匆忙挖掘的戰壕、簡易的木柵與鹿角所圍繞的敵營。那營地不大，像一隻絕的困，蜷在曠野之上。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被凜冽的山風送每一名傳令兵的耳中，“各軍就地整頓營壘，生火造飯，修理兵。今夜不戰，養蓄銳，待明晨天大亮，一舉踏平敵營！”

侍立在旁的曹變蛟，看着敵營嚴整的防工事，不無擔憂地低聲道：“陛下，敵軍雖是殘兵，但其營壘堅固，外有陷馬坑與鹿角，有弓弩手，若貿然強攻，恐傷我軍銳氣。”

朱由檢頷首，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曹卿所言甚是。所以今夜，朕要讓他們自己崩潰。朕要讓他們看見，我們來送死的決心，比他們求生的慾更重。傳令下去，全軍營地，燈火通明，徹夜不熄！戰鼓每個時辰擂響一次，號角不絕！讓建奴一夜不得安眠！”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於是，整條綿延數里的明軍戰線上，千上萬的火把與篝火被點燃，亮如白晝，刺眼的芒將南方的天空都映了一片詭異的橘紅。

雄渾的號角聲間歇吹響，穿夜幕，彷彿有無數只巨在黑暗中環伺，發出低沉的咆哮。更有銳的輕騎兵，不時藉著夜近敵營外圍百步之，出幾帶着火箭的響箭，箭矢拖着火劃破夜空，雖不求殺敵，卻足以攪得對方上下如坐針氈，草木皆兵。

敵營，氣氛抑到了極點。八旗的士兵們枯坐在火堆旁，火映着他們麻木而疲憊的臉。有人在用磨刀石，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卷了刃的戰刀，發出“沙沙”的聲響；有人則默不聲地咀嚼着手中最後一點干的乾，彷彿要將畢生的力氣都從那點食中汲取出來。

寒風吹得營門上的皮帘子獵獵作響，火星被卷向高空，在黑暗中一閃而逝，像一曲無聲的悲歌。

多爾袞披着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在營中緩緩巡視。他看到的，是一雙雙布，卻依舊在黑暗中灼灼發亮的眼睛。儘管疲憊、飢、負傷，但這支軍隊骨子裡的驕傲和兇悍仍在。他知道，這就是他最後的倚仗。

他駐足在一堆篝火旁，對着圍坐的牙喇沉聲道：“明日，就是決死之日。忘了逃跑，忘了飢，忘了寒冷。記住你們是誰！記住我們在遼東如何痛擊明軍，記住我們如何飲馬黃河！我們要讓南朝的皇帝看看，這裡倒下的，是大清的圖魯，而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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