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兵開始從缺口四散奔逃，有的直接跳下壕，有的丟盔棄甲，連武都顧不得帶。指揮的聲音淹沒在嘶喊與刀戟擊之下，再高的將令，也不過求生的本能。

潞王知道，如果不立刻向城中退依，整個中軍都會被捲殲滅。他一揮長刀，示意親衛護住唐王與桂王，調轉馬頭向城門方向突圍。此時的突圍，不是為了反擊——只是要活着退回去。

後陣充任陣的心腹銳最先覺出端倪，他們收起長矛，舉起盾牌牢牢頂在親王一行兩側，生生擋住了湧來的刀馬。

盾面被斬得坑坑窪窪，人卻一步不退。每退十步，便有人倒下，卻立刻有補位者衝上。這道之牆，給了親王們進城廓的唯一機會。

城頭上的守軍看見親王旗近，慌間放下弔橋。弔橋尚未完全落平，馬蹄已躍上橋板，橋下護城河的冰面被震得，濺起幾片冰塊。

更多的潰兵蜂擁而至，互相着過橋，有人被下城壕，有人從橋邊被矢中跌滾下去，摔進河中被急流捲走。

闖城門的一瞬，潞王回城外——八旗的鐵已經越過最後一道拒馬，那些早已不顧戰法的甲士，正如禿鷲般在死者與傷號之間翻檢，砍下阻路的殘，驅馬追擊仍在逃竄的散兵。

更遠，多爾袞立在衝鋒的最前列，他的披風和馬脖都染着深的痕，眼神卻已經穿越了整個戰場，看向更南的天際。

他沒有命人追城下，更沒有命令圍困。他勒住戰馬，舉手示意收攏。八旗人如退般緩緩出殺場，將仍能行的戰馬聚攏到一線。有人在戰地上拾起自己的同袍，翻掛在馬背，連韁繩也不系，任由隊列緩慢轉向。

他們要走了。

這是一場為突圍而來的戰鬥，多爾袞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金州城下和藩王軍盤旋耗戰。一旦南道暢通，他的目的就達了。留在這裡，只會讓疲憊至極的甲士和戰馬被更多的敵人消耗。南方的遼，才是他們真正的歸宿。

天漸亮，金州南野已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甲片、折斷的兵刃、翻白眼的馬，和混合著泥水的，塗滿了每一寸土地。原本部署整齊的拒馬、炮位、箭垛全被撞毀。兵碎片在泥中半淹，出的刃口反着慘白的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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