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宿衛如今盡歸曹變蛟那黃口小兒之手，他麾下那些新軍銳，油鹽不進，難以滲。想要從宮再行非常之事，怕是難如登天了。”

死一般的沉默之後，一個一直未曾開口的、聽起來地位最高、也最為狠的聲音緩緩響起：“既然宮難下毒手，那便……讓這京師，徹底起來！”

“大人的意思是……”

“京營！”那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京營十數萬兵馬，看似天子羽翼，實則早已腐朽不堪！將領貪墨兵餉，士卒驕橫跋扈，平日里怨聲載道者不知凡幾！更何況，其中有不將領，與我等素有往來，或是有把柄在我等手中，或是……同樣不滿當今這位陛下刻薄寡恩、清洗功臣的手段！”

“我等手中，尚有大批金銀！用這些錢，去收買那些見錢眼開的京營將領，許他們高厚祿，再暗中散布謠言，說皇帝病危將死，朝中將有大變，廠衛要清洗京營……到那時，何愁大事不？！”

“只要京營一，京師九門開，我等便可趁控制局面，或清君側，或……另立新主！到那時，區區劉宗敏、左良玉，又算得了什麼？便是盧象升遠在山西，也鞭長莫及！孫承宗不過一老朽，到時他也無能為力”

這個石破天驚的計劃，讓室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熾熱和瘋狂！他們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生路！

很快，無數的金銀珠寶，以及各種足以令人心的許諾，便通過各種秘的渠道，流向了京營之中那些貪婪和心懷不滿的將領手中。

京營都指揮僉事李繼勛，乃是已故定遠侯的庶子，平日里最是好逸惡勞，又兼染上了豪賭的惡習，早已欠下了一屁還不清的爛債。當一箱箱黃澄澄的金條和白花花的銀錠，以及事之後“輔佐新君，裂土封侯”的許諾擺在他面前時，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一口答應了下來，拍着脯保證，只要時機一到，他麾下那數千名同樣被他剋扣了糧餉、心懷怨氣的兵卒，便會第一個響應“義舉”。

而另一位京營參將趙承麟，則是因為在薊州之戰中未能撈到足夠的功勞，升遷阻，又兼平日里與朝中某些被清算的“晉黨”員過從甚，生怕被牽連，此刻也是一拍即合，答應在關鍵時刻率部響應，控制京城某一重要關防。

類似的暗中串聯和秘許諾，在京營各個大小衙門、各個營頭之，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一時間，整個龐大臃腫、本就軍紀廢弛的京營，暗流洶湧，殺機四伏！關於皇帝病危、朝中將有大變、廠衛要對京營將士下手的謠言，也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底層士兵中悄然散播，引起了極大的恐慌和不安。

這些不同尋常的異，自然瞞不過日夜在京師外巡查的錦衛緹騎和剛剛接管皇城宿衛、正值高度警惕的曹變蛟。一份份關於京營某些將領行為詭秘、私下集會、以及軍中謠言四起的急報，很快便雪片般地送到了正在寢宮中強撐病、理急軍務的朱由檢的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