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深陷在寬大的黑人工學椅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他鏡片上飛速過的、瀑布般流的代碼反，暴着他大腦核正在進行的恐怖運算。他瘦長的手指在懸浮的虛擬鍵盤上敲擊，速度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殘影。屏幕上，代表特爾搏克作的數據流，正在被強行納他構建的“完搏克力學模型”的框架。每一次敲擊，都在試圖抹去那些無法被量化的東西——瞬間的抖、汗水落帶來的微妙重心偏移、甚至搏克手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決絕之。

“肩部三角群協同係數，提升0.15……核心扭矩輸出峰值，優化至理論極限值的98.7%……”陳朝喃喃自語，聲音乾，毫無起伏，如同機在讀取日誌，“髖部發力角度偏差修正……力鏈損耗……降低……完……趨向完……”他眼中閃爍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屬於造主的芒。他在用代碼，試圖重新定義草原千年傳承的力量學，將其鍛造絕對準、絕對高效的戰鬥機。

實驗室厚重的隔音門無聲地開。

阿依努爾走了進來。腳步很輕，踩在消音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隻闖鋼鐵森林的靈巧生。上沒有穿實驗室常見的白大褂，而是一件略顯寬大的、靛藍扎染的棉布袍子，上面暈染着不規則的、如同雲朵或水紋的白圖案。袍子下擺沾着幾點新鮮的、潤的泥土痕迹。懷裡抱着一個用厚厚棉布包裹着的、足有半人高的玻璃罐，罐口用麻繩和蜂蠟封着。罐子里，是一種濃稠得如同融化翡翠般的，在實驗室幽藍的線下，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近乎生命的微弱熒。中，似乎有無數極其細微的白狀在緩緩沉浮、舒展。

阿依努爾沒有看環形屏幕上那些令人目眩的數據模型，的目徑直投向深陷在數據海洋中的陳朝。的眼神清澈、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山澗里未被污染的溪流。

“陳工，”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了服務低沉的嗡鳴，帶着一種獨特的、彷彿沾染了植清冽氣息的韻律，“你在做的，是什麼？”

陳朝敲擊虛擬鍵盤的手指驟然停頓，瀑布般的代碼流在他鏡片上凝固。他有些遲緩地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睛帶着被打斷深層思考的茫然和一被打擾的不悅。他看向阿依努爾，以及懷中那個散發著微弱綠、顯得與這個冰冷空間格格不的巨大玻璃罐。

“優化。”他言簡意賅，手指下意識地指向環形屏幕上那個被數據線纏繞的特爾模型，“將人類搏鬥藝的巔峰，提煉可複製、可預測、可超越的算法邏輯。去除冗餘，近完。”

“完？”阿依努爾重複着這個詞，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了一下，那笑意卻並未抵達眼底。向前走了幾步，停在陳朝巨大的環形工作台前，隔着冰冷的金屬檯面與他對視。“草原上的搏克，”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在充滿電子嗡鳴的空間里，“不是機零件的嚙合。”

將懷中那個沉重的玻璃罐輕輕放在冰涼的工作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罐中濃稠的綠微微漾，那些細微的白狀彷彿被驚擾，遊得稍快了些。

“它的力量，在烈日晒的草場上蒸騰的汗氣里，”阿依努爾的目彷彿穿了實驗室的牆壁，看到了遙遠的草原，“在對手沉重呼吸噴到你臉上的灼熱里，在摔倒瞬間，耳朵大地時，聽到的、草在地下掙扎蔓延的窸窣聲里。”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玻璃罐冰冷的表面，像是在某種無形的連接。“在搏克手靴底帶起的、混合著乾涸牛糞和苜蓿花碎屑的塵土氣息里。”

的目轉向環形屏幕上那個被無數冰冷數據線切割、標註的特爾模型，眼神裡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穿力：“你捕捉到的那些數字，是搏克結束後冷卻的灰燼，是風乾的軀殼。真正的搏克，是燃燒的瞬間，是草和汗水混雜的味道，是糲的沙土嵌掌紋的刺痛——這些，你的代碼，能聞得到嗎？能嘗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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