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港商——周天佑的兒子，周氏集團如今的掌舵人周慕雲——在一群西裝革履、神倨傲的隨從簇擁下，緩步走來。他穿着剪裁極其合的深灰羊絨西裝，頭髮一不，金眼鏡後的目銳利而冷漠，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參觀某個亟待拆除的廢墟。他後一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立刻將一份裝幀的文件遞到他手中。

周慕雲的目掠過冒着縷縷青煙的饢坑，掠過坑邊跪着的、灰頭土臉的阿依努爾，掠過旁邊沉默如山的特爾和佝僂着背、眼神渾濁的玉素甫，最後落在古麗哈尓手中那枚閃着寒的繡花針上，角勾起一難以察覺的、混合著鄙夷和厭煩的弧度。

他走到饢坑邊，鋥亮的皮鞋尖，帶着刻意的輕蔑，隨意地踢翻了坑邊一個盛着渾濁的舊陶罐。

“嘩啦！”

陶罐碎裂，裡面僅存的、帶着濃重鐵鏽腥紅和苦鹼味的坎兒井殘水潑灑出來，迅速滲乾燥的沙土，只留下一片深的、扭曲的痕，像一道恥辱的傷疤。

“阿依努爾小姐，”周慕雲的聲音平靜，卻帶着鋼鐵般的冷，他揚了揚手中的文件，“集團基於最新的、詳盡的科學評估，決定給予合作社最後的人道關懷。每畝地的補償金，額外追加五百元。”他停頓了一下，金眼鏡片反着冰冷的晨，“這是最終報價。簽字，拿錢。或者，”他目掃過這片荒蕪的土地和破敗的房屋，語氣裡帶着一不容置疑的威脅，“等着看這裡徹底變無人區。”

阿依努爾的作沒有毫停頓。甚至沒有抬頭看周慕雲一眼。只是專註地用長火鉗，從饢坑滾燙的灰燼深，夾出了幾粒外殼焦黑、卻出生機的烤麥種。麥粒落在攤開的手心，灼熱過皮傳來。將麥粒湊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奇異的焦香，混雜着地上被打翻的坎兒井水殘留的、濃烈刺鼻的鐵鏽和苦氣息，形一種極其複雜、帶着強烈衝突的氣味，直衝腦門。

這才緩緩抬起頭，沾着灰燼的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乞求，只有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的目越過周慕雲鋥亮的皮鞋，落在他後那片裂的、埋葬着合作社先輩的戈壁灘上。

“1958年，”阿依努爾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了清晨稀薄的空氣，帶着一種古老歌謠般的韻律，“第一代挖井人玉素甫大叔他們，用坎兒井引來了雪山的水，養活了這片地。井那天，他們立下規矩。”的目轉向坑壁旁沉默佇立的老挖井人，玉素甫渾濁的眼中，似乎有微弱的芒閃了一下。“賣地的錢，”阿依努爾一字一頓，聲音陡然變得如同淬火的鋼鐵，“要換鹽，撒在祖宗的墳頭。”

周慕雲眉頭微蹙，臉上出一不耐煩，顯然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什麼陳規陋習？現在談的是現實，是錢！”

“現實？”阿依努爾角勾起一冰冷的笑意。就在周慕雲話音落下的瞬間，猛地將手中的長火鉗狠狠饢坑邊緣一個不起眼的隙，用力向上一撬！

“嘎吱——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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