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賀蘭村的清晨總是被兩種聲音喚醒——東邊田埂上農夫們驅趕耕牛的吆喝，混着泥土的腥氣和新翻土地的潤氣息；和西邊工坊里此起彼伏的鑿玉聲，清脆而富有節奏，彷彿是大地的心跳。瑾潼剛推開客棧雕花木窗，就看見扎赫拉牽着一頭剛出生的白駝崽，駝像初雪般蓬鬆，正踮腳往玻璃工坊里張，小臉上滿是好奇。

“穆罕默德大叔說今日要試燒新的琉璃配方！”扎赫拉見出來，揮着手裡綉着波斯花紋的花帕子喊道，聲音裡帶着難以掩飾的興。瑾潼笑着點頭，指尖還沾着昨夜寫書信的墨香——那是給歐洲使節的回信，答應幫他們定製一批刻有拉丁文的琉璃十字架，信紙上還印着淡淡的玫瑰印記。

兩人剛走到工坊門口，就被一溫熱的香氣裹住，那是玫瑰與石英砂混合的獨特味道。穆罕默德大叔正將碾碎的玫瑰花瓣與晶瑩的石英砂仔細混合，花白的鬍鬚上沾了些許末；旁邊的大食工匠哈桑二世——也就是老哈桑的侄子，年輕的臉龐上滿是專註，正舉着長長的鐵杆攪拌窯里跳躍的火焰，火映得他的眼睛發亮。“用玫瑰油調的釉料，燒出來會帶淡澤，像臉頰的紅暈。”大叔說著掀開窯口厚重的擋板，裡面的琉璃胚子在火中泛着溫潤的，真像極了賀蘭山巔落日熔金時的晚霞。

忽然，村口傳來一陣清脆的銅鈴聲，叮叮噹噹，由遠及近，打破了村莊的寧靜。瑾潼抬頭去，只見一支裝飾華麗的商隊正緩緩走來，領頭的駱駝高大健壯，背上着一面綉有金雙頭鷹的旗幟，在春風中獵獵作響。“是拜占庭的商隊！”扎赫拉驚喜地拍手，在長安盟會上見過這種象徵著權力與榮耀的旗幟，此刻激得臉頰通紅。

商隊首領是個高鼻樑的中年人，穿着綉金的紫長袍，料華貴，行走間擺搖曳，下車時還特意整理了腰間鑲嵌着寶石的腰帶，每一步都着優雅與威嚴。“我是拜占庭皇帝派來的使節狄奧多西。”他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話說道，帶着一異域的口音，後的侍從立刻打開緻的木箱，裡面裝滿了拜占庭的金馬賽克瓷磚，閃耀着金屬的澤，還有各種造型別緻的彩玻璃皿，“聽聞賀蘭村能融合各國技藝，創造出奇迹般的作品，陛下希能定製一批鑲嵌琉璃的宗教，以彰顯我拜占庭的信仰與藝。”

李默聞訊趕來時，狄奧多西正對着“萬國同心鏡”驚嘆不已，手指輕輕着鏡面。“我們的工匠能燒制彩玻璃，卻無法像這樣將溫潤的玉石與剔的琉璃完結合，這簡直是上帝的傑作！”他指着鏡框上細膩的和田玉雕花，眼中滿是敬佩與讚歎。李默當即請他去工坊，讓穆罕默德大叔與拜占庭工匠現場演示琉璃與馬賽克的拼接技藝，希能撞出更多藝的火花。

接下來的半個月，賀蘭村又一次沉浸在熱鬧與忙碌之中。拜占庭工匠帶來了熬制玻璃的特殊配方，那是他們世代相傳的秘，此刻毫無保留地分出來；穆罕默德大叔則傾囊相授，教他們用玫瑰油給玻璃上的獨特方法。蘇婉也被這創作的熱染，來了興緻，取出新染的“賀蘭藍綢”，那藍像極了地中海的海水，與拜占庭的金線綉法巧妙結合，在綢上綉出波斯纏枝紋，兩種異域風格的撞，竟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沒想到綉品剛完，就被狄奧多西以重金買下，他不釋手地說：“這將是獻給拜占庭皇後最珍貴的禮，一定會為這東方的藝所傾倒。”

這天午後，瑾潼正在客棧的賬房裡整理路商道的賬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孩子們清脆的笑聲，像一串銀鈴。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見一群穿着不同服飾的孩子圍在老槐樹下——中原的孩穿着青長衫，教西域的孩子寫方方正正的漢字；波斯的小姑娘梳着兩條小辮子，帶着大家編彩羊繩，繩子上還串着小小的琉璃珠；最中間那個金髮碧眼的小男孩，是拜占庭商隊帶來的，正舉着一支艷的玫瑰，跟着扎赫拉學唱于闐歌謠，雖然發音不太標準，卻格外認真。

“這些孩子是商隊帶來的，有的是來這裡學習技藝，為將來繼承家業做準備；有的則是跟着家人來做生意，提前路的繁華。”李默不知何時站在後，手裡拿着一封來自長安的書信，信封上蓋着鮮紅的印，“朝廷說要在賀蘭村設立一所‘路學院’，讓各國子弟都能來這裡學習語言和技藝，促進文化流。”

瑾潼接過書信，指尖微微抖，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激。想起三年前初到賀蘭村時，這裡只有幾間破舊的土屋，四一片荒蕪，如今卻要建起一座容納各國學子的學院，這簡直像一場夢。“咱們得把學院建在賀蘭山腳下，讓孩子們每天都能看見巍峨的雪山和艷的玫瑰園，在這樣的環境里學習，一定能心開闊。”抬頭看向李默，眼中滿是憧憬與期待。

開工那天，全村的人都來幫忙，熱鬧非凡。于闐的石匠們技藝湛，負責雕刻學院的門楣，上面刻着的花鳥圖案和各國文字；波斯的工匠們心靈手巧，編織掛在廊下的羊掛毯，圖案融合了中原的山水和波斯的幾何紋樣；中原的木匠們經驗富，忙着搭建藏書閣的木架，木材選用的是堅耐用的楠木。狄奧多西也帶着拜占庭工匠來了，他們用金馬賽克瓷磚拼出學院的校名，漢、波斯、于闐、拜占庭四種文字在下熠熠生輝，閃耀着文化融的芒。

就在學院即將完工時，一支來自吐蕃的商隊突然抵達，打破了村莊的寧靜。領頭的吐蕃貴族松贊材高大，穿着厚重的藏袍，臉上帶着高原特有的紅潤，他帶着厚厚的羊皮賬本，見到李默就遞上一卷用藏文寫的契約，語氣誠懇：“我們吐蕃盛產茶葉和皮，希能在賀蘭村設立一個茶馬互市，用我們的茶葉和皮，換取你們的綢和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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