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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花玉面_第555章 梧桐雨落(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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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卷着梔子花香穿過迴廊,遠更夫的梆子聲敲了三下。我着天邊那殘月,忽然明白有些念想,就像這半隻蝴蝶玉佩,看似被歲月磨得殘缺,卻在心底越嵌越深,了支撐人走下去的骨。

夏後,京城的流言像雨後的青苔,悄無聲息地爬滿了大街小巷。先是說齊國太子凌徹在淮河演習水軍,船上的旗幟綉着吞魏圖;又說鎮東將軍溫北君的靈位在齊國被掘了,凌蕤要用他的骸骨祭祀戰死的齊兵。

瑾潼聽了這些,反而越發沉靜。每日天不亮就去溫家軍的演武場,跟着老兵們練槍。有次我去看,正撞見被木槍掃中膝蓋,卻咬着牙不肯疼,爬起來繼續扎馬步,額角的汗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坑。

“郡主這勁,跟將軍年輕時一模一樣。”守在一旁的張副將遞過帕子,眼裡的紅像蛛網,“聽說當年將軍守臨仙城,被敵軍的箭簇穿了左臂,還笑着說這點傷,不如江南的蚊子咬得疼。”

瑾潼用帕子汗時,我看見手腕上有道新的疤痕,像條淡紅的蚯蚓。“昨日練槍時走神了,”察覺到我的目,有些不好意思地手,“想起爹爹給我削的木槍,槍桿上刻着只小蝴蝶,被我磨得都看不清了。”

演武場邊的老槐樹上,掛着只褪的風箏,是去年清明我們帶來的。風一吹,殘破的蝶翅就簌簌作響,像在哭。瑾潼每次練完槍,都會站在樹下看半天,直到日頭偏西才肯回宮。

七月初七那日,宮裡設宴。元常陳喝了些酒,忽然拉着我的手往花園走。荷花池裡的並蓮開得正好,他指着花苞嘆道:“王叔當年說,這池子該種滿蓮,等結了蓮子,就給瑾潼做蓮子羹。”

着池面上的荷葉,忽然想起叔叔離開前的那個清晨,他蹲在這池邊,用手掬起水洗臉。水珠從他鬢角的銀上滾落,砸在青石板上,像極了眼淚。

“他還說,等瑾潼長大了,要教鳧水採蓮,就像當年教夫人那樣。”元常陳的聲音有些發飄,“可如今這池蓮,只能我替他看着了。”

正說著,侍監的總管跌跌撞撞地跑來,手裡的奏報在風裡抖得像片枯葉。“陛下,齊國......齊國鐵騎踏過淝水了!”他的聲音劈了叉,“前鋒已到滁州城下,守將傳來書,說......說城快破了!”

元常陳手裡的玉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片濺起的水花打了他的龍靴。“溫家軍呢?”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碎我的骨頭,“讓溫家軍立刻馳援滁州!”

着他眼底的慌,忽然想起叔叔說過,元常陳他什麼都好,就是太怕失去。當年元孝文在世時,他夜裡總做噩夢,要攥着侍從的角才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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