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下敲在心上。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硯，指尖被鋒利的瓷片劃破，珠滴在墨漬里，像朵綻開的紅梅。

“何時？”我把碎瓷片扔進廢紙簍，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抬起頭，眼裡的紅更了：“明日卯時。”

“我去備些東西。”我轉要走，卻被他抓住手腕。他的掌心滾燙，像揣着團火，攥得我骨頭生疼。

“別告訴瑾潼。”他的聲音帶着哀求，這是我第一次見他這般模樣，像個怕被母親責罵的孩子，“就說……就說爹爹去齊國看風箏了。”

我掰開他的手指，指間的痕蹭在他青布袍上，洇出點點暗紅：“昨晚還在枕頭下藏了塊桂花糖，說要給爹爹路上吃。”

帳的燭火忽然滅了，想來是被穿堂風捲走的。黑暗裡，我聽見他抑的嗚咽聲，像被堵住了的困。

回到宮裡時，瑾潼已經睡了，小手裡還攥着半塊桂花糖。我坐在床邊，看着月從窗欞進來，照在長而的睫上，像落了層霜。

知畫端來安神湯，見我對着床帳發怔，輕聲道：“將軍方才讓人送了個匣子來，說是給郡主的。”

那是個紫檀木匣子，上面刻着纏枝蓮紋，是碧水姐生前最喜歡的樣式。我打開時，裡面躺着只木雕的蝴蝶風箏，翅膀上塗著明黃的漆，像極了當年叔叔給瑾潼扎的那隻，只是翅膀上多了行小字：“爹爹去尋春天了，瑾潼要好好長大。”

墨跡還帶着未乾的意，想必是他昨夜連夜刻的。

我把風箏放回匣子里，忽然想起碧水姐下葬那日，叔叔在墳前埋了壇兒紅，說要等瑾潼出嫁時挖出來。那時他眼裡的，亮得像江南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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