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潼三歲那年，學會了走路。走得不穩，像只剛學會展翅的小鴨子，搖搖晃晃的，卻總跟在北君叔叔後，像只小尾。北君叔叔練兵的時候，就坐在校場邊的石階上，拿着小石子畫圈圈，裡咿咿呀呀地喊着“爹爹”。

每次聽到這兩個字，叔叔都會停下作，鎧甲上的鐵片發出“哐當”的輕響，他大步走過去抱起，用胡茬蹭的臉，惹得咯咯直笑，小手拍打着他的鎧甲，像在敲一面小鼓。

我站在宮牆上看着，心裡又暖又。溫北君，這個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將軍，在兒面前，卻溫得像水。校場的風很大，吹起他的披風，出腰間的玉佩，那是他當年迎娶碧水姐時，溫家祖傳的件，玉質溫潤，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可我知道，這份溫里藏着多掙扎。

魏國與漢國的邊境，從未真正平靜過。就像江南的天氣，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下一刻就可能狂風大作。去年冬天，漢國大將軍霍休親率三萬鐵騎，突襲了我方三座城池。叔叔帶兵馳援，三個月才把失地收復，回來時，上多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疤。其中一道在左臂，從肩頭一直延到肘部，猙獰得像條蜈蚣。

他在書房理軍務時，我進去送葯。葯是我親手熬的，加了些活化瘀的藥材，聞着有些苦。他對着地圖，眉頭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地圖上，齊魏邊境被紅筆圈出了十幾個據點，麻麻，像一張張開的盆大口，看着就讓人心裡發。

“叔叔，”我把葯碗放在桌上，碗底與桌面撞，發出輕響，“陛下有意議和。”

他抬眸看我，眼裡有驚訝，更多的卻是疲憊，像個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看到了驛站，卻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漢王肯？”

“不肯也得肯，”我說，聲音放輕了些，“淮河戰事之後畢竟是大傷元氣。。”

叔叔沉默了。他拿起葯碗，一飲而盡，葯的苦似乎嗆到了他，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

我遞過帕子，看着他鬢角的銀又多了些，像落了場早雪，心裡一陣發酸：“叔叔，你也該歇歇了。這些軍務，讓底下的人多分擔些。”

他擺擺手，拿起筆在地圖上圈了個地方：“這裡是咽要道，若議和，定要把這划給魏國。還有這裡，”他又圈了個地方，“齊軍若想通商，必須經過此，咱們得派重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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