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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花玉面_第549章 無可奈何花落去(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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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柳明宇鋪開的宣紙上,“蓮生萬”四個字被餘暉染了暖金,墨暈開的荷葉影子里,彷彿真的長出了葉,順着紙邊往泥土裡鑽。我忽然想起溫北君臨終前說的話,他說“土地最是公道,你給它什麼,它就長什麼”,當時不懂,此刻看着孩子們踩出的泥印里滲着的蓮香,看着涼棚下混着各族口音的笑聲,忽然就懂了。

晚風帶着蓮池的水汽漫過來,吹得涼棚上的軍旗輕輕晃,“北境軍”三個字在暮里依然清晰,只是不再帶着殺伐氣,倒像是在說“這裡是家”。遠的蓮池裡,最後一朵花苞也綻開了,花瓣在暮里泛着微,像誰把星星碎了撒在池裡。

衛子歇往火堆里添了木柴,火星子竄起來,照亮了他手裡的艾草籽布袋:“溫先生說過,艾草能驅蚊,也能記人。明年艾草長起來,聞到這味,就知道咱們都在這兒呢。”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疤被火映得很和,“說不定阿禾姑娘來了,聞着這味,就知道咱們沒忘了南州的弟兄。”

那總角小兒忽然指着天邊喊:“快看!星星掉池裡了!”眾人抬頭,只見晚霞褪了靛藍,第一顆星亮起來,倒映在蓮池裡,隨着水波輕輕晃,像池底的蓮籽也醒了,在水裡眨眼睛。

柳明宇把剩下的蓮種小心地收進陶瓮,瓮口用布蓋好,上塊刻着蓮花的石頭:“明天再種,讓它們夜裡在土裡好好歇歇,養足了勁,明天好紮。”他說話時,指尖蹭過瓮壁的蓮紋,那是他去年刻的,當時還想着不知能不能等到花開,如今卻敢盼着明年蓮池連片,映得半邊天都發

骨力斐羅的老馬忽然打了個響鼻,低頭往池裡飲水,鬃上沾着的青稞掉進水裡,引來幾條小魚,圍着粒轉圈圈。“它也想沾點蓮氣,”骨力斐羅拍着馬背笑,“明年讓它馱着蓮籽去草原,讓草原的水也養養這南方的種。”

日頭徹底落了山,涼棚里點起了油燈,燈芯是用蓮做的,燒起來帶着淡淡的香。孩子們在燈下看柳明宇寫字,他寫“連”,說“這字是走之旁,意思是大家要走在一塊兒”;寫“蓮”,說“草字頭下有個連,花草都知道要連在一塊兒,人更該如此”。

吳澤蹲在燈影里磨鋤頭,火星子濺在泥地上,像撒了把碎金。他忽然哼起了南瘴的調子,是去年聽那總角小兒的阿爹唱過的,當時覺得悲,此刻哼着,卻帶着熱乎勁,像在給土裡的蓮籽唱安眠曲。

着油燈下的人影,着田埂上泛着氣的新土,着蓮池裡晃悠的星子,忽然覺得甲胄上的銅扣不燙了,倒像是被這片土地捂熱了,帶着蓮香和麥香,的一部分。

漸深,大家都回了住,只留油燈在涼棚里亮着,照着地上孩子們拼的石子蓮花。風過蓮池,送來陣陣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氣、酒的甜香、麥種的微苦,在夜里纏一團,像看不見的繩,把南瘴的藤、北境的雪、回紇的風,都系在了一起。

我知道,等明天太升起,那埋在土裡的蓮籽會悄悄發脹,那混着各族氣息的泥土會慢慢變暖,而這片土地上,定會有更多奇事發生——就像柳明宇說的,這裡什麼都能長出來,只要你肯埋下盼頭,肯等着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