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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花玉面_第547章 無可奈何花落去(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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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不知何時也跑了過來,那總角小兒舉着蓮葉當酒壺,學着大人的樣子往裡倒,結果嗆得直咳嗽,臉漲得通紅,南瘴口音的“辣”混着回紇小的笑,把西坡的風都染得熱鬧起來。柳明宇趕遞過水壺,壺上還刻着“平安”二字,是去年他給每個孩子刻的,卻被孩子們推搡着搶了去。壺裡的水灑在新翻的土地上,立刻洇出片深的痕迹,像朵突然綻開的花,引得孩子們都蹲在旁邊看,說“這花長得真快”。

那總角小兒蹲在地上,用手指着泥土裡的水痕,忽然抬頭往蓮池方向,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柳公子,你看那水痕像不像池裡的花苞?”他說話時,額角的藤疤被曬得發亮,去年在南瘴被毒藤纏上時,這道疤曾滲着珠,如今卻淡得只剩道淺印,像被春風吻過的痕迹。

回紇小湊過去,用靴尖輕輕碾了碾泥土,狼皮小坎肩上的紅絨繩晃了晃,辮梢的蓮子撞在起,發出細碎的響:“比花苞好看,這花里有我們的水。”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塊用布包着的東西,打開來是半塊餅,餅上印着朵歪歪扭扭的蓮,是用蓮籽出來的花紋,“阿爹說,用池裡的水和的面,烤出來的餅會帶着蓮香。”

兩個孩子你口我口分着餅,餅屑落在泥土裡,引來幾隻螞蟻。那總角小兒忽然指着螞蟻笑:“你看它們也吃蓮香!”說著便手去捉,卻被回紇小拉住:“別,它們在搬糧食呢,像吳將軍他們撒麥種樣。”歪着頭想了想,忽然把剩下的餅屑都撒在水痕邊,“給它們當種子,明年會不會長出會結餅的蓮花?”

柳明宇蹲在旁邊聽着,指尖捻着顆蓮籽輕輕挲。這顆蓮籽是去年從南瘴帶過來的,殼上還留着道淺淺的刻痕,是溫北君在世時用指甲划的,說“每顆蓮籽都該有自己的記號,才不會忘了自己的”。他忽然笑出聲,眼角的細紋里盛着:“說不定真會呢,這片土地上,什麼奇事都能發生。”

正說著,吳澤扛着鋤頭從田埂那頭走來,錦緞圍上沾着的麥種了幾顆在地上,被他踩進泥里。他看見孩子們在玩泥,故意把腳步放重,靴子碾過泥土發出咯吱聲:“小崽子們吃不幹活,當心蓮池裡的鯉魚叼你們的辮子!”話剛說完,就被那總角小兒扔過來的泥塊砸中膝蓋,泥點濺在他的護膝上,倒像是新添的蓮花紋。

“吳將軍的護膝早該換花樣了!”那孩子叉着腰笑,去年他還躲在幡子後頭怕生,見了穿甲胄的就發抖,如今卻敢往吳澤上扔泥塊。吳澤故作生氣地揚起鋤頭,卻在落下去時輕輕敲了敲孩子的頭頂:“等你長到能扛鋤頭,就知道種糧比扔泥累多了。”他忽然放低聲音,從懷裡出顆用紅繩系著的蓮子,“這是去年從你阿爹的箭囊里找着的,他說要等你學會寫字,就把它種在你名字的木牌旁。”

那孩子的笑容忽然僵住,小手攥了紅繩,指節泛白。他阿爹是南瘴的獵戶,去年為了護着蓮籽被毒藤纏住,臨終前把這顆蓮子塞進孩子懷裡,說“帶着它往北走,那裡能開出乾淨的花”。此刻蓮子在他掌心發燙,像是阿爹的手在輕輕按他的頭頂。

回紇小見他眼圈發紅,趕把自己的狼皮坎肩下來,往他肩上披:“我阿爹說,冷的時候裹着狼皮就不難過了。”坎肩上還留着溫,混着淡淡的酒香,那總角小兒忽然撲進懷裡,肩膀微微發,卻沒哭出聲,只是把臉埋在狼皮里,蹭得滿是絨

吳澤別過臉去,往田埂那頭走,鋤頭拖在地上劃出淺,像在給土地寫着什麼。去年在野狼谷,他親眼看着那孩子的阿爹把最後壺水讓給傷員,自己開裂,卻笑着說“我家娃子等着我帶北境的蓮花回去呢”。如今那壺水化了西坡的泥,那聲笑卻像顆種子,在這片土地上發了芽。

衛子歇不知何時提着竹籃走過來,籃子里裝着剛摘的蓮瓣,白的花瓣上還沾着水。他往孩子們手裡各塞了片,說“含着就不辣了”,自己卻拿起片放進裡,細細嚼着。去年在南瘴,他們靠吃蓮瓣充,苦的滋味至今難忘,此刻嚼着北境的蓮瓣,竟嘗出清甜,像摻了

“子歇先生,這花瓣能種出花嗎?”回紇小把蓮瓣埋進土裡,用手指把周圍的泥按實,“我阿姐說,花的魂在花瓣里,埋進土裡就能長出新的花。”阿姐去年死於戰,臨死前把支蓮塞進妹妹手裡,說“等安定了,把它進土裡,就當我還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