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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花玉面_第539章 自是春江秋月明(十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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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雪在靴底化泥水,我着關漸次亮起的燈火,檐角冰棱墜地的脆響里,忽然想起溫北君臨終前的模樣。他靠在梅林老樹樁上,枯指着枚白子,珠順着棋盤紋路漫開,像極了南瘴雨季里爬滿青苔的石

“先生總說太平是殺出來的,”我低聲對旁的衛子歇道,他正用硃筆在布防圖上圈點,狼毫掃過“河毓關”三字時微微發,“可我總覺得,他是怕我們忘了怎麼活着。”

衛子歇抬眼時,燭火在他眼底晃出細碎的。案頭堆疊的軍報里,夾着張泛黃的麻紙,是去年南瘴送來的家書,上面畫著株歪扭的毒藤,旁註小字:“新苗已除,勿念。”那是我托同鄉除去祖宅後院的毒藤,免得來年春天再纏住孩的腳踝。

“你南州的毒藤,”衛子歇忽然笑了,指尖點在麻紙上的毒藤,“和中原的藤蔓就是不一樣,連畫畫都帶着刺。”他從袖中出塊麥餅,餅邊還留着牙印,“今早那總角小兒又來營外等你,說要把這個給你。”

儘管溫鳶下令,全國境再有稱南瘴者杖三十,可是喊了這麼多年的南瘴,不是幾句話就能扭轉的結局,也不是誰就能隨便摘取這個名號,只有南瘴的人們自己去摘去才算話。

麥餅上嵌着顆烤得焦黑的蓮子,是我去年隨手丟在帳外的。南瘴的蓮子總帶着土腥氣,沒想到在北境的凍土竟也能發芽。我咬下蓮子時,味順着舌尖漫開,忽然想起初學宮那年,溫北君拎着我後領經過蓮池,池裡的蓮子剛謝,他說:“別學這些貴東西,要學就學瘴林里的老藤,彎了腰也能纏死大樹。”

帳外忽然傳來甲胄撞聲,親衛撞開帳簾時,積雪從他肩頭簌簌落下:“將軍!齊國援軍破了西坡防線,柳將軍……柳明宇帶着鐵騎快到關下了!”

衛子歇手裡的狼毫“啪”地斷在硯台里。我着那枚焦蓮,指節泛白——柳明宇,柳家公子,那個當年在學宮捻着玉扳指嗤笑我的人。

河毓關的城樓結着層薄冰,我扶着垛口往下,齊國鐵騎的銀甲在雪地里鋪開,像極了那年北境漫過地平線的暴雪。柳明宇的戰旗上綉着“柳”字,旗杆頂的紅纓被風扯得筆直,他立馬陣前的模樣,倒比當年學宮背《周禮》時多了幾分悍氣。

“徐榮!可敢出關答話?”他的吼聲裹着雪粒撞在城樓上,震得檐角冰棱又墜下幾塊。

我解下腰間佩劍扔給衛子歇,劍鞘撞在他臂甲上的脆響,讓我想起溫北君那柄懸在半空的戒尺。“看好城樓,”我踩着積雪往城下走,靴底碾過冰碴的聲響里,竟聽見自己的心跳比擂鼓還響,“別讓那孩子的麥餅,真了最後的乾糧。”

弔橋放下時,鐵鏈絞的咯吱聲驚飛了城頭上的寒。柳明宇的鐵槍斜指地面,槍尖的積雪正往下滴,在凍土上砸出個個小坑。他頭盔下的臉比記憶中瘦削,眉骨那道疤該是去年雁門關的舊傷,倒讓那雙總帶着傲氣的眼睛添了幾分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