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花玉面_第518章 彼岸花(五)(2)
微風拂過,滿樹的枇杷葉沙沙作響,彷彿在輕聲訴說著這個家的故事。那些分離的苦痛,等待的煎熬,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樹上金燦燦的果實,甜而圓滿。
晨忽然碎裂。
溫瑾潼猛地睜開眼,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茫然地攤開手掌,那枚白玉簪的碎片深深扎,鮮順着掌紋蜿蜒溪。枕邊的《詩經》還翻在《黍離》那一頁,墨跡被淚水暈開,模糊了“知我者謂我心憂”的字句。
窗外,枇杷樹的影子在月下搖晃,投下一地斑駁的傷痕。
“又做夢了...”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不樣子。蜷在床角,將臉埋進膝蓋。那件靛青長衫還搭在屏風上——是昨日及笄禮時,按記憶中父親的尺寸親手製的。袖口的梅花紋歪歪扭扭,針腳得像蜈蚣,遠不如夢中碧水繡得緻。
祠堂里的更滴答作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三更了,溫瑾潼數着水滴,想起父親離開那日也是這樣的時辰。那天躲在迴廊的柱子後,看着父親頭也不回地走向齊國的馬車,雪花落滿他的肩頭。死死咬着不敢哭出聲,直到裡嘗到腥味。
“郡主...”知畫在門外輕聲喚道,“您又沒睡?”
溫瑾潼迅速乾眼淚,直脊背:“我在溫書。”聲音已然恢復平日的沉穩。起點亮燈燭,故意將《孫子兵法》翻得嘩啦作響。
腳步聲漸漸遠去。鬆開握的拳頭,簪子的碎片噹啷落地。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下青影濃重,角抿得發白,哪裡還有夢中那個撲在父親懷裡撒的模樣?
梳妝台上擺着個褪的油紙包。小心地解開,裡面是幾塊發霉的紅豆——五年前父親臨行前,塞進他行囊的。後來齊國的使臣原封不送了回來,說是溫北君囑託轉的。一直沒捨得扔,彷彿留着這點心意,父親就總會回來嘗一口。
“騙子...”對着空氣輕聲道,眼淚砸在霉變的點心上,洇出深的痕迹。
晨微熹時,溫瑾潼已經穿戴整齊。玄勁裝,白玉束髮,腰間懸着父親留下的青霜劍——自十二歲起,每日寅時必在院中練劍,風雨無阻。劍鞘上那道裂痕是第一次上戰場時留下的,當時敵軍的長槍差點刺穿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