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花玉面_第496章 餘暉(四)(1)
黎明前的落雁谷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中,衛子歇勒馬立於千仞懸崖之巔。北風裹挾着細碎的冰晶,呼嘯着掠過他的玄鐵面甲,在金屬表面刻下道道霜痕,發出凄厲如鬼泣的嗚咽。谷底約可見齊軍先鋒的火把連一片星河,在翻湧的霧海中暈開詭異的暈,猶如地獄熔岩在雲間流淌。
“將軍,斥候來報。”親兵統領單膝跪地,呈上一支白羽箭。箭桿上纏着的素帛已被鮮浸,卻仍能辨認出溫瑾潼歪歪扭扭的字跡:“寅時三刻,東南風起”。那稚的筆跡中着不符合年齡的決絕,最後一筆拖得極長,彷彿用盡了全力氣。
衛子歇的指尖過字跡,突然瞳孔驟——素帛邊緣沾着幾粒細如沙礫的琉璃碎片,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妖異的藍。他猛然想起三日前銅雀台上,那枚藏着腐心丹的琉璃棋子。記憶如水般湧來:溫北君臨終前枯瘦的手指,正是指向東南方向的銅雀台!
“傳令全軍。”他解下劍穗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平安結,將裡面藏着的杏花箋小心塞進的鎧甲夾層。箋上稚氣未的“衛哥哥最厲害”五個字,此刻重若千鈞。“弓弩手換毒箭,目標——”青霜劍鏗然出鞘,劍鋒所指之,正是谷底那面綉着金“凌”字的帥旗,“敵軍中軍!”
與此同時,鷹峽的峭壁之上,吳澤的三萬弓弩手已在刺骨寒風中埋伏了整整一夜。眼中映着手中特製的三棱甲箭,箭簇上淬着的幽藍毒,正是從溫瑾潼發現的腐心丹中提煉而。這種劇毒見封,中者傷口會泛起詭異的藍,與二十年前漳水之戰如出一轍。
“將軍,齊軍前鋒已峽谷!”副將的聲音得極低,卻掩不住抖的興。
吳澤眯起眼睛,看着谷底如巨蟒般蜿蜒的玄甲洪流。當那面綉着“左”字的將旗行至峽谷正中的“葬龍彎”時,突然揮玄鐵令旗。令旗破空之聲尖銳如梟鳴,剎那間,萬千箭矢破空之聲如同百鬼齊哭,峽谷中頓時下起了一場死亡之雨。
齊軍陣中,凌范舉劍格擋的瞬間,瞳孔驟然收——這箭矢的破空聲,這箭陣的排列方式,竟與二十年前那場改變兩國命運的漳水之戰如出一轍!正是溫北君獨創的“七星鎖月”箭陣!
“撤!快撤!”凌范的嘶吼淹沒在震耳聾的慘聲中。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親衛一個個倒下,每個人的傷口都泛着詭異的藍,就像前那些被毒箭殺的齊軍將士。
他一直在學習以前的戰事,他想知道為什麼凌基會輸,他以為是那個懿親王老了,卻沒想到是對手太過強大。
漳水河面,劉棠站在樓船甲板上,着上游突然出現的數十艘艨艟戰船。當看清船頭飄揚的“凌”字旗時,整個魏國唯一的將眯起眼睛。三日前銅雀台傳來的信言猶在耳:“漳水有變,當以火攻”。
“傳令,火船準備!”隨着玄鐵令旗揮,二十艘裝滿火油的小艇如同離弦之箭,順流而下。火油是從西域商人手中購得的“猛火油”,遇水不滅,反而燃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