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涿鹿縣，暑氣漸起。蟬鳴聲從院牆外的老槐樹上傳來，和着書頁翻的沙沙聲，了午後最寧靜的伴奏。

我和劉棠照例在書院讀書。自從端午那日之後，這裡便了我們每日必至的地方。

說是書院，其實不過是曾經魏國老相胡寶象的宅子，只不過衛子歇把他作為書院，放了涿鹿縣的藏書而已。

案几上攤開的是《春秋·昭公卷》，劉棠正專註地對照着父親的批註，偶爾提筆補上幾句自己的見解。過窗欞，在低垂的睫上投下細碎的影，襯得整個人沉靜而和。

“這裡——”忽然停下筆，指着一行小字，“爹在鄭伯克段於鄢旁批註：兄弟鬩牆，非家國之福。可我覺得，鄭伯克段，未必全是鄭伯之過。”

我湊近看去，劉班大人的字跡工整清雋，力紙背。而劉棠的字則多了幾分鋒芒，像是刻意模仿父親的筆法，卻又藏不住自己的倔強。

“你怎麼看？”我問。

抿了抿，思索片刻才道：“鄭伯若真念兄弟之，何至於段至死？所謂克，不過是飾之詞。”

我剛想接話，院門卻突然被人叩響。

“劉小姐在嗎？”聲音急促，帶着幾分腔。

劉棠的手指微微一，墨筆在紙上洇開一小片墨跡。皺了皺眉，抬頭看向門口。

來人是衛子歇邊的衙役，額頭上還掛着汗珠，顯然是一路疾跑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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