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鋤頭，清了清嗓子：“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背到一半，劉棠突然打斷我：“你知道我爹最喜歡哪一句嗎？”

我搖搖頭。

“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的眼中閃過一彩，“他說，治國不在嚴刑峻法，而在教化人心。”

我想起父親在咸時常常念叨的話，“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兩個素未謀面的讀書人，隔着國讎家恨，竟有着如此相似的堅持。

我還是不懂這些讀書人在想些什麼，為什麼這麼執着於這些書本，好像看的比生命還要重要。

我也不懂衛子歇說的話，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東西比生命還要珍貴，需要拼着命，拼着很多人的生命去完某個人未竟的事業。這真的值得嗎？

“我爹常說，”劉棠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挲着腰間玉佩，“若是天下人都能明白這個道理，尤其是那些當權者，就不會有那麼多無謂的犧牲了。”

我還是不懂，我不明白當權者為什麼一定要很多人去死才能當權，為什麼不能和我曾經的小家，和劉棠曾經的小家一樣，一家人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不就足夠了嗎？我覺那已經是最幸福的事了，我現在也已經很幸福了，在衛子歇的縣衙，每天過着規律的生活，等着爹的消息，曾經在咸城裡我的玩伴們都已經不知所蹤，許是死了，而我還好好的活在這世間，就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一滴水珠落在新發的菜苗上，不知是晨還是的淚。我蹲下，輕輕平那株被彎的芽：“我爹說，讀書人要像竹子，外直中空，寧折不彎。”

劉棠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整個人都明亮起來：“你爹和我爹，倒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穿過桃樹枝丫，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影。我第一次發現，笑起來時右頰有個淺淺的梨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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