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花玉面_第300章 死兆(二)(2)
徐榮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只是個夫長而已,在戰場九死一生下來才撈到了個夫長的位置,雖然上頭總是和他說再努努力,再搏一搏就給他陞,可是這種東西和青樓子虛無縹緲的承諾一般,都只是口頭承諾,說的人只是說說而已,聽的人也只是聽聽而已。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是衛子歇的確是自己的師兄,先生好像比起自己也更鐘衛子歇。
他可以理解,在學宮求學的時候,滿學宮在不知道新來的先生是溫北君時,沒有一個人去聽溫北君的課,甚至滿學宮的學子都在瞧不起這個說不出多仁義道德的先生。
只有衛子歇每天都會去聽溫北君的課,把他當作先生來看待,自己卻只在溫北君的課上晝寢。
萬千念頭在他腦海中橫衝直撞。祁侯的話雖有幾分道理,武集團被文已久,改革吏部也確實像是破局的關鍵一步。自己在戰場上拚死搏殺,每次都從鬼門關前走過,不就是能有更大的施展空間,為大魏開疆拓土,也為自己謀個好前程嗎?可如今真要站出來振臂一呼,卻又顧慮重重。
想到溫北君,他的心裡就一陣酸與迷茫。先生對自己有恩,那些在學宮的過往,雖有年不懂事時的輕慢,可先生從未計較,反而悉心教導,為自己答疑解,指明人生方向。
如今先生與吏部尚書宋瞻頻繁接,這背後到底藏着怎樣的玄機?若先生真有更深層次的謀划,自己貿然跟着祁醉行,會不會打先生的布局,甚至與先生站到對立面?他不敢想象那樣的後果,先生在他心中,既是恩師,更是人生的引路人,這份恩,他沒齒難忘。
再想到衛子歇,徐榮的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緒。師兄自始至終都深得先生喜,在學宮時的陪伴與敬重,換來了如今先生的信任與倚重。自己雖然在戰場上拼出了些績,可在先生眼中,是不是始終比不上師兄?祁醉說的“不被師兄落下”,就像一刺扎在他的心尖。他能證明自己,能有朝一日與師兄並肩,甚至超越師兄,可眼下這步棋,一旦走錯,或許就會徹底失去機會。
他從未稱衛子歇過一聲師兄,他打心底不想承認這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人是自己的師兄,可他不得不承認,衛子歇很有能力,能文能武。
他把涿鹿縣治理的井井有條,手也是一等一,甚至救過溫北君的命。
徐榮又想到自己的前程,這些年在軍中,從一個小兵一步步爬到夫長的位置,其中艱辛只有自己知道。每次衝鋒陷陣,都抱着必死的決心,可換來的不過是那些“再努努力就陞”的空頭承諾。如果這次抓住祁醉拋出的橄欖枝,真的推吏部改革功,那自己無疑會為武集團的功臣,平步青雲或許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但若是失敗了呢?自己不僅會得罪整個文集團,還可能為武集團的棄子,到那時,別說陞,能保住命都問題。
在這兩難的抉擇中,徐榮到自己就像一隻被困在蛛網裡的飛蟲,越掙扎束縛得越。他着營帳外那漆黑的夜空,繁星閃爍,卻沒有一顆能為他照亮前行的路。是該聽從祁醉的慫恿,為武集團放手一搏,還是等待先生的指示,堅守對先生的忠誠?這個決定,或許將改變他的一生,也可能決定大魏朝堂未來的走向,可他卻毫無頭緒,心滿是惶恐與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