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花玉面_第242章 臨淄陳(一)(1)
陳印弦站在自家府邸的庭院中,目過那層層錯的屋檐,向臨淄城的街道。日灑下,在地上勾勒出斑駁影,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每天,都有無數的人來來往往於臨淄。他們腳步匆匆,過高大巍峨的城門,沿着那石板鋪就的道路,越過一條又一條或繁華或幽深的街巷,最終,停駐在他眼前這座氣派非凡的陳府門前。
陳印弦的眼眸中,帶着一落寞與清冷。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為他而來。他們滿臉熱忱,懷揣着各種目的,都是衝著他那名滿天下的大哥。從十四歲起,一直到如今二十八歲,漫長的十四年時里,他都未曾見過自己的大哥。在魏國的這十四年,他就像一片無的浮萍,飄在異鄉的土地上,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開始恍惚,自己究竟算是魏人,還是齊人。
“印弦,想什麼呢?”
一道聲音突兀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陳印弦回過神,看到大哥正帶着一位着華貴的中年男子朝他走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司馬大人……”大哥臉上掛着一貫的熱笑容,對他說道。
陳印弦只是漠然地作揖,神淡淡的,沒有過多的緒。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大哥說什麼,他便聽着什麼,偶爾只是機械地附和幾句。他心裡明白,凡是到這府上的所有人,無一不是衝著他大哥的威名而來。哪怕他在魏國為間十餘年,歷經無數艱難險阻,可若不是因為自己這個陳姓,因為自己是這陳府的主人,本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對他正眼相視。
他有時也會暗自思忖,要怪就怪自己生在臨淄陳家吧。原本只是二流世家的陳家,到了他這一代,竟一躍為一流世家。雖說在風評上,還比不上那些傳承了幾百年的大世家,可隨着天下世家的標杆——金陵蘇家,在一場驚心魄的政變中消逝,整個世家大族圈都幡然醒悟。他們幾百年來所引以為傲的傳承,在這世之中,竟是如此不堪一擊,早已分崩離析。
在這個世,唯有權力,唯有武力,才能在這殘酷的世道中活下去,哪怕是像參天大樹一樣深固的世家,也隨時可能被連折斷。
而陳家,正是因為出了個名揚天下的劍大宗師——他的大哥陳禮,才得以崛起。陳禮在天下劍客如雲的江湖中,憑藉著手中一柄長劍,殺出了一條路,用一個又一個對手的人頭,累積起如今這令人敬畏的名聲,為了忠於大齊皇室的劍宗師。
陳印弦獨自坐在書房中,燭火搖曳,映照着他略顯疲憊的面龐。他翻開一本陳舊的書卷,試圖在那泛黃的紙頁間尋得一藉,可思緒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遠。他想起在魏國的日子,那些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時刻。為了家族,為了大哥的名聲,他在異國他鄉充當著耳目,收集着各方報,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可回到齊國,回到這看似榮耀無比的陳府,他卻依舊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是誰讓你接下這個任務的!”大哥那如雷霆般的咆哮聲,彷彿還在陳印弦的耳邊回。十多年前的那一幕,依舊曆歷在目。彼時,大哥陳禮滿臉怒容,雙眼圓睜,額頭上青筋暴起,那模樣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老子玩了命地練劍,玩了命地殺人,給整個凌家當狗!”陳禮的聲音帶着幾分嘶啞,其中滿是憤懣與不甘,“所有人都笑我沒有一點宗師氣節,可老子是為了什麼?就為了讓自己的親弟弟能平安去魏國做細作?”他的話語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陳印弦的心。
陳印弦咬着下,心中滿是掙扎。這些年,他一直活在大哥的影之下,他不願意永遠只是陳禮的附庸品。每一次當別人提及他陳印弦時,第一時間想到的總是陳禮的弟弟,這讓他無比憋屈。他能以陳印弦的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而不是作為陳禮的附屬而存在,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改變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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