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花玉面_第223章 南瘴(中)(1)
說好聽的話誰不會,做白日夢誰不會,哪個南瘴的孩子從小沒幻想過做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在那些懵懂天真的年歲里,哪個年的心中不曾燃燒着豪壯志?可這南瘴之地,常年被漫天的瘴氣所籠罩,彷彿是一座無形的牢籠,束縛着每一個自由與夢想的靈魂。在這不風的瘴氣里,前路被層層遮蔽,未來的廓模糊不清,中原的繁華遙不可及,明天的希也顯得如此渺茫,一切都陷了無盡的混沌與迷茫之中。
一次次懷揣着夢想力奔跑,卻一次次在現實的牆壁上撞得頭破流。那些曾經的壯志豪,在殘酷的生活面前,漸漸被消磨殆盡。最終,他們選擇了就這麼躺下去,如同祖祖輩輩一般,躺在那片悉又貧瘠的農田裡。在這霧氣瀰漫的南瘴,將曾經熾熱的壯志豪深埋心底,每日伴着鳴起,在田埂間揮灑汗水,重複着單調而又繁重的勞作,麻木地度過一天又一天。
而我,真的甘願如此嗎?這片土地,給予我生命,卻似乎從未給予我希,我真的屬於這裡嗎?這個問題,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時常揪住我的心,讓我在無數個寂靜的夜晚輾轉反側。
“一直往北走,有個大梁學宮的地方,那裡匯聚着全大梁的名士,我沒什麼能力,考了很多年都沒考進去,若是你能考進去的話…”
主簿的話,恰似一道劃破黑暗夜空的閃電,又似一陣吹散迷霧的勁風。剎那間,我彷彿看到在這南瘴之地厚重的瘴氣之外,竟還有一片充滿希的樂土。在那裡,讀書不再被視作無用的雜書,追求學問也絕非歪門邪道。原來,除了書中曾提及的大周學宮,在我們魏國,也有着這般令人嚮往的學殿堂。
那一刻,我死寂的心瞬間被點燃,彷彿在漫長的黑暗中終於尋到了那一曙。當晚,我躺在床上,思緒如韁的野馬般肆意馳騁,大梁學宮的模樣在我的腦海中不斷勾勒、浮現。我彷彿看到了那高大巍峨的學宮建築,飛檐斗拱,氣勢恢宏,看到了來自大魏各地的英才們,着儒衫,意氣風發,他們在寬敞明亮的講堂里暢談古今學問,言辭激昂,在幽靜的庭院中針砭當下時弊,各抒己見,一心只為國家的未來出謀劃策。我攥着拳頭,暗暗發誓,無論前方等待我的是怎樣的艱難險阻,我都一定要踏大梁學宮的大門,去汲取知識的養分,去追尋屬於自己的夢想。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便迫不及待地開始為遠行做準備。我匆匆趕到主簿的居所,向他詳細詢問前往大梁學宮的路線,每一個岔路口、每一地標,我都聽得格外認真,生怕任何一個關鍵信息,又仔細打聽所需的盤纏大概數目,想着如何才能湊齊這筆費用,還反覆確認學的考核要求,好提前有針對地做些準備。主簿見我眼神中着堅定與執着,知道我心意已決,便將自己多年來心收藏、悉心批註的一些書籍和筆記都鄭重地送給了我,還滿含關切地叮囑我一路上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遇到困難切莫逞強。
我懷揣着主簿的饋贈,滿心激地回到家中。趁着父母忙碌於農活尚未歸來,我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從破舊的櫃里翻出幾件勉強能蔽的,仔細摺疊好,放一個簡易的包袱里。又到廚房,拿起那幾個平日里捨不得吃、珍貴無比的乾糧,小心翼翼地包好,一併放進包袱。看着這個簡單的行囊,我知道,它承載着的,是我對未來的全部期許。
然而,就在我準備離開的前一天晚上,老爹還是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他忙完一天的農活,拖着疲憊的軀走進家門,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角落裡的包袱。他皺着眉頭,滿臉疑地看着我,問道:“你這是要去哪裡?”我猶豫了片刻,心中既張又忐忑,但還是鼓起勇氣,將自己想去大梁學宮求學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老爹聽後,原本疲憊的臉上瞬間布滿霾,臉變得沉無比。他的眼睛瞪得滾圓,額頭上青筋暴起,憤怒地吼道:“你這是要發什麼瘋?放着家裡好好的農活不做,跑去什麼學宮!你以為你去了就能改變什麼?別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了!”我着老爹那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心中一陣刺痛,那是我最親近的父親,可此刻卻如此不理解我。但我心中的信念如同磐石般堅定,我深吸一口氣,說道:“爹,我真的不想一輩子就這麼被困在南瘴,被人看不起。我想去學宮讀書,我想通過知識改變自己的命運,更想有朝一日能改變南瘴的命運。”老爹聽了我的話,子微微一震,他張了張,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緩緩轉,邁着沉重的步伐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