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謂仲弓曰：“犁牛之子騂且角，雖勿用，山川其舍諸？”

魯哀公七年的春天，曲阜城外的祭祀場地上，一匹純赤、犄角端正的牛犢正不安地刨着蹄子。負責祭祀的員皺着眉頭打量它，又瞥了一眼不遠那匹雜的犁牛 —— 這匹良種牛犢，竟是那匹拉犁的普通母牛所生。站在人群中的仲弓握了拳頭，夫子前日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犁牛之子騂且角，雖勿用，山川其舍諸？”

一、牛犢的統與祭祀的規矩

在河南安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中，有大量關於祭祀用牛的記載。商王祭祀時，對牛的、品種、年齡都有嚴格規定，只有 “純、無雜、牛角端正” 的牛才能用於祭祀山川神靈，而拉犁的耕牛及其後代，即便符合條件，也被排除在外。這種 “以出定貴賤” 的規矩，在西周時期被寫《周禮?春?大司樂》：“凡祭祀，用騂牲，必純，其繫世不雜。”

春秋時期，這種規矩依然盛行。魯國的《祀典》明確規定：“犁牛之子，雖騂角，不得太廟。” 這裡的 “犁牛”，不僅指拉犁的牛，更象徵著出低微的人；“騂且角” 則代表着優秀的品質和才能。在山東博館藏的戰國銅 “子仲姜盤” 上，刻有一幅 “祭祀選牛” 圖：一位員正指着一匹犁牛之子搖頭，而那匹牛犢的純赤、犄角端正，與旁邊被選中的牛犢別無二致。

孔子為何要打破這種規矩？這與他 “有教無類” 的教育理念一脈相承。在《論語?先進》中，他的弟子既有貴族子弟如孟懿子，也有貧士如回、子路，甚至還有商人子貢。這種打破階層壁壘的做法，在當時是驚世駭俗的，就像要用犁牛之子祭祀一樣，挑戰着固有的等級秩序。

二、仲弓的出與孔子的賞識

仲弓，即冉雍，是孔子弟子中以 “德行” 着稱的人。《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記載：“仲弓父，賤人。” 這裡的 “賤人”，指的是社會地位低下的勞者，可能是農夫或工匠。在河南偃師出土的漢代畫像石上，有幅 “仲弓問學” 圖：仲弓穿着布服，站在孔子面前，神恭敬，而旁邊的其他弟子多穿着錦緞長袍，形鮮明對比。

孔子卻對仲弓十分賞識，曾說：“雍也可使南面。”（《論語?雍也》）意思是仲弓有能力擔任一方長，這在等級森嚴的春秋時期，是對出低微者的極高評價。在山東鄒城的孟廟中，有一塊元代石碑，刻着 “仲弓治政” 的故事：仲弓在季氏家做家臣時，推行 “舉賢才、平賦稅” 的政策，深百姓戴，而那些出貴族的家臣卻因循守舊，政績遠不如他。

孔子用 “犁牛之子” 比喻仲弓，既是對他才能的肯定，也是對當時社會 “唯出論” 的批判。在《孔子家語?辨政》中，記載了孔子與季康子的對話：季康子問孔子，為何重用仲弓這樣出低微的人？孔子回答：“夫取人以行，不以言；用人以才，不以勢。” 這種 “重才能、輕出” 的觀點，在當時是石破天驚的。

三、歷史上的 “犁牛之子”

在中國歷史上，有許多 “犁牛之子” 式的人，他們出低微，卻憑藉自才能就一番事業。商朝的伊尹，原本是有莘氏的奴隸，因廚藝湛被商湯發現，後來輔佐商湯滅夏建商，為一代賢相。《史記?殷本紀》記載：“伊尹士，湯使人聘迎之，五反然後肯往從湯，言素王及九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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