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裴文捋了捋袖子，目若有若無地瞟向李昭平，聲音刻意拉長，“若是能與晉地裡應外合，阻敵與外，也就罷了——”

“若是因為區區一個平侯，便使社稷有傾頹之危，百姓有流離之苦，士卒有枉死之殤，屆時我等即便是自戕個千次百次，也不夠謝罪於天下！於陛下！於江山！”

賀蘭裴文見李昭平神微，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緩:“況且，若真到了那等地步，縱使宣府鍾將軍有三頭六臂，也難免顧此失彼。”

“依老臣看，不如敲敲打打，削了他晉地節制之權，留着他的爵位，日後令他戴罪抗敵，兵權歸北伐軍一節制。他若敢再作妖，軍法置便是，既留了北伐的助力，又着他的把柄，比貿然手穩妥。”

“太師這是縱着他。”李穆重重擱下手中的茶盞，“謝衍敢在莫清歡的地盤上手，擺明了沒把朝廷放在眼裡，豈是削權就能安分的？保不齊轉頭就勾結北蠻。依我看，不如我帶一萬京軍北上，明着是統籌北伐事宜，暫為代管晉地兵權，暗地盯着他，他若有半分異，就地拿下。既不耽誤抗北蠻，又能除了這顆釘子，一舉兩得。”

“穆王殿下北上掌兵本是好事，可別為了謝衍壞了軍心。”魏時忠慢條斯理道，“朝野現在本就有點人心浮，陛下查徹朝局還沒結束，殿下這一去要是了殺伐，外頭定要議論，說陛下重鬥輕北伐。”

李穆聞言，間發出一聲冷嗤，指節叩着錦凳扶手，抬眼看向魏時忠：“魏大人倒是說說，依你之見，難道就由着謝衍揣着玉璽，日日盤算構陷同僚、禍朝局？難不真等他把刀架到在座某位的脖子上，再去講道理不？”

榻上始終閉目養神的李昭平忽然掀了掀眼睫，聲音不高：“阿弟，不得無禮。”

話音落，殿靜了一瞬，李穆的火氣瞬間斂了大半，悻悻地抿，雖仍有不甘，卻還是垂了垂眼，拱手低聲應了句：“臣弟知錯。”

魏時忠微微頷首：“殿下急慮之心，臣懂。只是眼下局勢，終非上策。”

“不如用文詔着，一道詔斥責他擅兵力、攪擾錦州的罪過，罰俸悔過；一道詔明說熙大人協理北伐糧草，構陷他的就是北蠻應，立斬不赦。這樣一來，謝衍構陷不佔法理，也沒人敢幫他，比兵拿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