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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春夏秋冬:人生全記_第66章 塵埃里的情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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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上個月來廠里找我,站在冒着黑煙的煙囪下皺着眉:“你每天就在這種地方上班?” 那時我剛從爐腔里出來,滿臉煤灰卻想給個擁抱,卻後退半步躲開了,高跟鞋在煤渣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此刻雨更大了,值班室的燈在雨幕里像顆昏黃的煤球,我兜里的潤糖,糖紙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皺,就像最後說 “就這樣吧” 時的語氣。

第十二個姑娘離開那天,我正在流園分揀雙十一包裹,掃描儀 “滴” 的一聲驚飛了窗台上的麻雀。發來的分手短信躺在工裝兜,和沒來得及吃的饅頭一起被汗水浸得發

隔壁工位的老李拍了拍我肩膀,他手背上的創可又換了新的,是今早搬洗機時被鐵皮划的:“小夥子,別往心裡去,我干這行二十年,什麼樣的姑娘沒見過。” 倉庫屋頂的風扇吱呀轉着,揚起的灰塵落在他斑白的頭髮上,像落了層未燃盡的煤灰。

現在每次相親前,我都會把工裝熨得筆,用鞋油把勞保鞋得發亮,甚至在鞋墊下藏一小包薰草香片。可當對方問起職業時,舌尖還是會像被爐門燙到似的發

上周王姐介紹的姑娘聽到 “鍋爐工” 三個字時,骨瓷咖啡杯到碟子的脆響,讓整個西餐廳都安靜了三秒,很快堆起職業的微笑:“哦,那你冬天肯定不冷。”

可那眼神里的疏離,像在看鍋爐房牆上掛着的溫度表,只關心數值,不在意表早已被熏得漆黑。

我曾在供暖季最忙的時候,連續三天沒合眼,搶修完裂的主管道時,黎明的第一縷照在結着冰的管道上,像給鋼鐵巨人鍍了層金邊。

那時我靠在管道上吃包子,蒸汽從閥門隙里冒出來,把包子皮燙得的,我突然覺得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可當我把這故事講給相親對象聽時,只是攪着楊枝甘,吸管到西米的聲音里,全是 “就這?” 的意味。

昨夜又夢到剛行那年,騎着電車給用戶送測溫儀,暴雨突然傾盆而下,雨帽子被風吹跑,雨水糊得睜不開眼。有個穿碎花的姑娘撐着傘追出來,往我懷裡塞了包心相印紙巾:“師傅,你慢點騎,前面路口有積水。”

那時的我還不懂 “出息” 的定義,只覺得懷裡的紙巾帶着淡淡的梔子花香,比供熱廠加的除味劑好聞百倍。現在每次路過那個小區,我都會特意看看三單元的窗檯,可再也沒見過晾碎花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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