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的父親面朝下趴在泊中，一隻手還向前着，手指微微彎曲——那是他握筆的手，臨死前似乎想抓住什麼東西，或者想擋住什麼人。

母親蜷在他側，鬢角的還沒有完全乾。

手裡攥着一件還沒完的冬。那是他的冬，袖口的滾邊拆了、了拆，針腳細，還沒做完。

林登跪了下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跪下的。

膝蓋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出手，了一下父親那隻向前着的手——指尖到冰涼的皮，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

他把父親的手握住，那隻手比他的大，比他糙，但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地擱在他掌心裡，像一截被折斷的樹枝。

他喊了一聲“爹”，聲音從嚨里出來，不像自己的聲音。又喊了一聲“娘”。母親沒有應他。

他跪在泊里，渾發抖，想哭卻哭不出聲。

那陣從口往上頂的悲慟太巨大了，死死堵在嚨口，讓他連呼吸都做不了。

他張着，只能發出嘶啞的、破碎的息。

一個聲音從正廳後方傳來。很輕，是石板被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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