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蛇城使者的求救，在鎮海城掀起軒然大波。張謙召集了麾下主要將領和文吏，急商議。營帳，油燈搖曳，映照着眾人凝重的面孔。

“都護，此事風險太大！”一位老持重的校尉率先反對，“那‘虎爪族’聽起來就非善類，能讓羽蛇城這等大邦都畏懼，實力不容小覷。我軍新立，基未穩，貿然介南方戰事，恐引火燒！不如守鎮海城，坐觀其變。”

“坐觀其變？”另一位年輕氣盛的將領反駁，“若羽蛇城被滅，下一個就是我鎮海城！況且，南方商路剛剛打開，一旦中斷，我等在此拓荒的意義何在？末將以為，當立刻發兵，助羽蛇城擊退來敵，既可揚威，亦可徹底掌控南方商路！”

雙方爭執不下，目都聚焦在張謙上。張謙手指敲打着糙的木案，案上放着羽蛇城使者進獻的幾件禮：一個雕刻着繁複羽蛇神圖案的玉圭，一頂用金剛鸚鵡羽製的華麗頭冠，還有幾塊質地奇特的黑石頭。這些件顯示，羽蛇城代表的文明，擁有相當程度的工藝和組織能力。

“發兵，不行。”張謙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我軍兵力有限，補給艱難，遠離本土，深陌生之地與強敵作戰，智者不為。”他話鋒一轉，“但坐視不理，亦不可取。”

他做出了最終決斷：第一，依前議，向羽蛇城提供一百張強弩，五百斤鐵料，並派遣十名通守城和弩機作的教隨使者返回，協助守城。第二，以“觀察戰局、保護商路”為名，派遣兩艘裝備霹靂炮和強弩的艨艟戰艦，攜帶一百名銳水師陸戰隊士兵，沿海岸線南下，抵達羽蛇城附近海域游弋、觀察，但不直接參戰，除非自遭到攻擊或得到張謙明確命令。第三，立刻將此事詳細奏報長安，請皇帝陛下聖裁。

這是一個極其謹慎而又富有彈的方案，既展示了存在，提供了有限援助，又保留了進退的餘地，並將最終決策權上中央。帝國的海外角，在未知的文明衝突面前，選擇了最為穩妥的試探姿態。

泰西封，經過一番雷霆清洗，安蘇娜王的權威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朝堂之上，再也無人敢公開質疑的決策。藉助這勢頭，大力推進新政，整頓吏治，波斯灣市舶司的稅收穩步增長，新軍的訓練也日漸良。

然而，權力的頂峰往往伴隨着更深的孤寂與更重的責任。夜深人靜時，常常獨自站在王宮最高的台上，俯瞰着沉睡中的都城。趙崇珣依舊恪盡職守，護衛在邊，但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窗戶紙，誰也沒有率先捅破。國事與私，王與臣子，份的巨大鴻，讓那份在生死考驗中萌發的愫，只能在沉默中悄然滋長，化作一次次默契的眼神匯和無人時短暫的、令人心悸的靠近。

“都護，”一次議政結束後，安蘇娜屏退左右，忽然輕聲問道，“若……若有朝一日，波斯不再需要大唐的軍隊駐守，都護……可願留下？”這句話問得極其大膽，幾乎及了最核心的問題。

趙崇珣心中劇震，抬頭向，看到眼中閃爍的期待與一不安。他深吸一口氣，下翻騰的心緒，鄭重答道：“末將……是軍人。去留……需遵陛下旨意。”他沒有直接回答，但“需遵陛下旨意”幾個字，卻留下了無盡的想象空間。安蘇娜聞言，眼中芒微黯，卻也沒有再追問。有些界限，終究難以輕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