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赫爾娜茲公主搬進宮中的消息，像一顆投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後宮盪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漣漪。被安置在一名為“琉璃館”的別院，距離李琰日常起居的宮殿不遠不近，陳設用一應按照高等嬪妃的規格，既顯優待，又着一種客氣的疏離。

帶來的波斯侍只有兩人，其餘伺候的皆是宮中指派的大唐宮太監。這些宮人訓練有素，禮節周到，但眼神中總帶着幾分好奇與審視。莎赫爾娜茲知道，自己在這裡的一舉一，都難逃皇帝的眼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開始努力學習大唐的禮儀、語言，甚至嘗試使用筷子，品嘗那些對來說過於清淡緻的唐菜。每當夜深人靜，看着窗外與波斯截然不同的皎潔月，也會到一惶和孤獨，但復國的執念和對那位強大帝王的複雜，支撐着努力適應。

阿史那雲果然沒給什麼好臉。偶爾在花園或去給皇後，雖然後位空懸，但按禮制需向宗廟行禮請安的路上遇見，阿史那雲總是揚起下，用那雙草原兒特有的明亮又銳利的眼睛上下掃視一番，鼻子里輕輕哼一聲，便像只驕傲的孔雀般轉離開，留下帶着突厥風的香風。

莎赫爾娜茲只是微微躬行禮，並不言語。深知自己的境，不願也不敢與這位明顯得寵又格潑辣的妃子起衝突。倒是上婉兒，幾次“偶遇”時，都會溫和地與談幾句，問問飲食是否習慣，需不需要添置些什麼，姿態做得無可挑剔，但那份溫和背後是更深沉的、難以捉的心思。

李琰並沒有立刻臨幸莎赫爾娜茲。他像是欣賞一件新得的珍貴瓷，不急於把玩，而是先擺在那裡，時不時看上一眼。但他賞賜不斷，華麗的綢、璀璨的珠寶、波斯特產的水果和香料……無聲地宣示着他的佔有和恩寵。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反而讓莎赫爾娜茲心頭如同揣了只小鹿，更加忐忑又期待。

前線軍報和呼羅珊秘道的詳細勘探報告陸續送達案。李琰召集心腹重臣，在政事堂連續議了幾天事。

“陛下，”兵部尚書出列，“若要對波斯用兵，需調集安西、北庭兩大都護府銳，至需五萬兵馬，糧草輜重需提前數月囤積於碎葉城一帶。如此大規模調，恐難瞞過阿拉伯人的耳目。”

“所以，才需要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李琰手指點着沙盤上的呼羅珊山脈，“大軍主力依舊擺出威懾吐蕃、或清剿西突厥殘部的姿態，緩慢向安西移。同時，組建一支幹的先鋒軍，人數不必多，但必須是最銳的野戰之士，配備雙馬甚至三馬，由可靠將領率領，攜帶半月乾糧和充足箭矢，從這條秘道快速穿！”

他目掃過眾將：“誰願為朕擔此先鋒重任，直波斯腹地，為大軍開路，並接應可能起事的波斯義軍？”

一員年輕將領猛地出列，甲葉鏗鏘作響，聲如洪鐘：“陛下！臣，左驍衛中郎將蘇定方之孫蘇慶節，願往！”蘇家將門虎子，蘇定方當年滅西突厥、平百濟，戰功赫赫，其孫亦頗有勇略。

李琰看着眼前這位英氣的小將，點了點頭：“好！蘇小將軍勇氣可嘉。朕與你兵八千，皆配良駒弩。你部先行至安西，待主力吸引阿拉伯人注意後，即刻由秘道潛！你的任務不是決戰，是攪其後方的，佔領一兩關鍵隘口，豎起莎赫爾娜茲公主的旗號，號召波斯舊民！可能做到？”

“臣必不辱命！若不能功，提頭來見！”蘇慶節激得滿臉通紅，這可是頭等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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