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馬海峽，鉛灰的海面已被徹底攪翻。

風更烈了，卷着咸腥與濃重的腥味、焦糊味，狠狠打在每一張繃的臉上。燃燒的“焚天丸”如同一座巨大的海上火炬，熊熊烈焰舐着低垂的烏雲，將方圓數里的海面映照得一片鬼魅般的暗紅。濃煙滾滾，如同一條條垂死的黑龍，扭曲着升向天空。船在烈焰中發出不堪重負的，木材裂的噼啪聲不絕於耳，不時有燃燒的桅杆或船板轟然倒塌，砸進沸騰的海水，激起衝天的蒸汽和猩紅的水花。

“救火！快！水龍住左舷！”

“砍斷！把連着主桅的帆索全砍斷！別讓火燒到龍骨！”

“接舷！快！把傷兵抬到‘怒濤’號上去！”

“焚天丸”的甲板已人間煉獄。水兵們如同在熔爐中掙扎的螞蟻，面孔被高溫炙烤得黢黑扭曲，嚨因吸濃煙和嘶吼而沙啞。水龍隊拼盡全力，大的水柱向最致命的火頭，與熾烈的火焰撞，發出嗤嗤的響，蒸騰起灼人的白汽，卻只能稍稍延緩火魔吞噬整艘巨艦的腳步。火舌貪婪地蔓延，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甲板在高溫下變形、碳化，發出刺鼻的惡臭。船艉樓已經完全陷火海，火焰順着纜繩向上攀爬，眼看就要吞噬最後的主桅。

艦長半邊臉模糊，焦黑的皮翻卷，一隻眼睛被火焰燎得只剩下渾濁的白翳。他死死抓住船舵旁一滾燙的欄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張…張將軍！保不住了！棄船吧！保…保兄弟們要！” 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火焰灼燒氣管的劇痛。

旗艦“鎮海”號上，張彪雙目赤紅如，死死盯着那片火海。他能看到自己的士兵在烈焰中翻滾、墜落；能聽到風中傳來的絕哀嚎；更能到“焚天丸”那龐大船在烈焰焚燒下正迅速失去浮力，緩緩傾斜下沉的絕趨勢！

心如刀絞！這不僅是損失一艘耗費無數心打造的新銳巨艦，更是數百條與他朝夕相、浴戰的袍澤命！

“將軍！不能再等了！”副將聲音帶着哭腔，“‘焚天丸’快沉了！會拖累旁邊救援的‘怒濤’號！”

張彪猛地閉上眼，腮幫子咬得稜角分明。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和沉痛的哀傷。他猛地拔出佩刀，刀鋒在火映照下寒芒刺目，狠狠指向“焚天丸”的方向，聲音如同從九幽地府中出，帶着鐵鏽般的腥氣：

“傳令！所有救援艦船，立刻離！‘焚天丸’…斷纜！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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