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的目艱難地從那仍在熊熊燃燒、散發著恐怖高溫的油坑上移開，接過函，迅速拆開。明黃的絹帛上，是上婉兒那悉的簪花小楷，字跡力紙背：

“地火奇油，關乎國運。着李忠即日遴選得力人手，攜純凈油樣十斤，及所俘通曉倭語之年一名，星夜兼程，秘返長安！不得有誤！——李琰 手諭”

李忠猛地抬頭，目如電，瞬間鎖定了木屋窗口那個被火映照得臉忽明忽暗、眼中震撼未消的年影。通的橋樑？陛下要的，恐怕不止於此！

律雪山：圖在人在

寒風如同億萬把冰冷的刻刀，在海拔已然驚人的律雪山上瘋狂肆，捲起地上的積雪和冰粒，形一片片白茫茫、方向難辨的“白風”。能見度驟降至不足十步。氣溫還在急劇下降，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刀割般的痛楚，噴出的熱氣瞬間在眉、鬍鬚上凝結厚厚的白霜。

蘇海政商隊的駝馬早已裹上了厚厚的氈，此刻也凍得瑟瑟發抖，步履蹣跚。牲畜尚且如此，人更是在與死神艱難角力。隊伍被這突如其來的、罕見的暴風雪徹底打散了，只能憑着模糊的方向和求生的本能，在能吞噬一切的白混沌中索前行。

“裴……裴頭兒！不行了……實在……實在走不了……”一個年輕的測繪隊員聲音嘶啞，帶着哭腔，搖搖墜，眼看就要癱倒在深雪裡。他上厚重的羊皮襖此刻如同紙片般單薄。

“閉！”裴行猛地回頭，厲聲呵斥，聲音在狂風中顯得異常嘶啞。他同樣疲憊死，凍得青紫，臉上布滿霜雪，唯有那雙眼睛，在漫天白茫茫中亮得驚人，如同雪原上的孤狼。他一把抓住那年輕隊員的胳膊，幾乎是連拖帶拽地向前拉，吼道：“想想長安！想想陛下！想想我們懷裡揣着的是什麼！趴下就是死！不想死就給我爬起來！”

他另一隻手，死死地按在自己前最厚實的皮襖襯裡。那裡藏着的，是百騎司測繪小隊用命換來的果——那本用特製羊皮紙裝訂、記錄了吐蕃西南通往律乃至天竺關鍵隘口、水源、兵力哨卡、可行道路的絕輿圖冊！這東西一旦被風雪浸損毀，或者落吐蕃人之手，不僅他們前功盡棄，整個西南戰略都將陷被！

風雪更大了，如同狂暴的白巨在咆哮。隊伍徹底迷失了方向，只能暫時躲在一塊巨大山岩的背風面，蜷在一起，用互相取暖，等待風雪稍歇。裴行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個用數層油布、羊皮嚴包裹的圖冊。他解開一道隙，藉著微弱的天檢查——最外層的油布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寒意瞬間穿了他的骨髓。

“不行！不能讓它結冰！墨跡會暈開，羊皮會變脆！”裴行眼中閃過一決絕。在隊員們驚愕的目中，他猛地扯開自己前的皮襖和裡，出早已凍得青紫的膛！然後，他將那冰冷的、裹着圖冊的油布包，在了自己滾燙的口皮上！

“滋……”極寒與溫接，發出輕微的聲響。一難以形容的、鑽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裴行渾劇烈地一，牙齒死死咬住下，鮮瞬間滲出，又被寒風凍住。他強忍着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將圖冊抱得更，用自己的溫去融化那層致命的薄冰，用自己的去守護那冰冷的圖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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