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庄走到炭盆邊，出枯瘦的手烤了烤火，慢條斯理地道：“將軍還在為沁水倉之事煩憂？”

“哼！” 田承嗣冷哼一聲，“先生這不是明知故問？糧草被焚，軍心浮，大帥震怒…老子這腦袋，都快保不住了！”

嚴庄角勾起一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將軍只看到眼前的困境，卻不知…禍兮福之所倚啊。”

“哦？” 田承嗣眯起眼睛，微微前傾，“先生此言何意？”

嚴庄抬起眼，直視着田承嗣，那目彷彿能穿人心：“將軍手握數萬兵，坐鎮河東腹心之地，扼守南北要衝。史大帥…雀鼠谷一戰，損兵折將，雖退蘇定方，卻未能竟全功。如今糧道被斷，後方不穩…他這‘大燕雄武皇帝’的位子…還坐得穩嗎？”

田承嗣心頭劇震！嚴庄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準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深那不敢宣之於口的野！他強作鎮定，沉聲道：“先生慎言！大帥乃天命所歸…”

“天命？” 嚴庄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打斷了他，“安祿山死於親子之手，史思明…呵呵，將軍難道真以為，他能比安祿山走得更遠？如今李唐雖，然蘇定方未死，朔方郭子儀虎視眈眈，更有那拔野古、回紇群狼環伺…史思明，已是強弩之末！其敗亡…只在朝夕！”

他向前一步，聲音如同帶着魔力，蠱着田承嗣：“將軍！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您麾下的曳落河，乃天下驍銳！何苦為這艘註定沉沒的破船陪葬？河東富庶，表裡山河…將軍手握重兵，據險而守…進，可觀天下風雲；退，亦可裂土稱雄，保一方富貴！何必…仰史思明之鼻息，惶惶不可終日？”

嚴庄的話，如同驚雷在田承嗣腦海中炸響！裂土稱雄！這四個字，點燃了他心中抑已久的貪婪和野心！是啊！憑什麼他田承嗣要永遠屈居人下？憑什麼他要用自己辛苦拉起來的曳落河銳，去給史思明填那無底？沁水倉被焚，不正是天賜良機？史思明主力缺糧，必然更加依賴他田承嗣在河東的搜刮！他的籌碼，更重了！

帳陷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炭火燃燒的噼啪聲。田承嗣重的呼吸清晰可聞，他眼中的掙扎、貪婪、凶戾不斷變幻。最終，一抹狠絕的厲定格在他臉上。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嚴庄臉上出了滿意的、如同狐狸般的笑容。他輕輕拍了拍手。

帳外影，悄無聲息地閃進兩名着黑、氣息冷的曳落河武士，按着腰間的彎刀，對田承嗣躬行禮，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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