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爬上大雁塔的飛檐，香積寺外的麥田已被踩了泥漿潭。郭子儀騎在馬上，手心裡全是汗，韁繩把掌心勒出了紅印子。對面叛軍的曳落河鐵騎排得不風，馬鞍上掛的人頭還在滴，有的頭髮上還粘着麥芒，一看就是剛割下來不久的。

“大帥，安守忠那老小子把鐵騎藏麥田裡了！”段秀實吐掉裡的草，陌刀往地上一，濺起的泥點糊在他滿是痂的臉上。這位左驍衛大將軍的鎖子甲破了好幾個，左肩着支斷箭，滲出來把裡都泡了，走路時膝蓋還在打——那是上個月在河西被吐蕃人砍的。

郭子儀猛地扯出三支令旗，旗面上的狼頭圖騰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李晟！帶你的人去左翼麥田潑火油！王老五！鹽工隊去右翼撒鐵蒺藜！段秀實——”他瞪着眼睛大吼，“陌刀陣往前推三百步，給老子把道卡死！”

令旗“唰”地劈下去，大地跟着抖了三抖。叛軍鐵騎像黑黢黢的水涌過來，馬蹄聲震得人耳朵發麻，揚起的塵土把天都遮住了。段秀實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舉起陌刀時，刀上的槽還在往下滴昨天的：“弟兄們！玄甲軍！跟老子上！”

“殺——！”三千陌刀手邁着整齊的步子往前推，刀刃在太下連一片白晃晃的海。最前面的戰馬撞上刀陣，前直接被砍斷，馬噴得老高，騎士栽下來時，正好撞在刀刃上，腸子都掛在了刀尖子上。一個曳落河百夫長舉着彎刀砍中了個陌刀手的脖子，刀卻卡在骨頭裡拔不出來，那士兵瞪着眼，從腰裡出短刀，直接捅進了百夫長的鐵甲，黑“噗”地噴了他一臉。

香積寺後殿里，誦經聲混着慘聲，讓人心裡發。上婉兒挽起中袖子，出小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舊疤——三年前在，替李琰擋了吐蕃刺客一刀，現在這道疤上又沾了新的膿。手裡的銀刀在油燈上烤得通紅，猛地按在一個傷兵潰爛的傷口上，“滋啦”一聲，腥臭的青煙騰起來。

“啊——！”那兵卒咬着的木“咔”地斷兩截，綳得像張弓。婉兒額頭上的汗滴在傷口上，頭也不抬地喊：“按住他！拿鹽滷來！”

阿史那雲用膝蓋住傷兵蹬的，狼牙鏈上掛着塊布，直接塞進他裡：“忍着點！草原上治馬傷都用鹽，比你們漢人的葯管用！”抓起一把鹽，狠狠按進傷口，傷兵眼球一翻，暈死過去了。

突然，寺門“咣當”一聲被撞開，幾個親兵抬着個人衝進來：“段將軍中箭了！”婉兒轉一看，段秀實的口着支三棱箭，箭桿上綁着個小布袋，裡面竟爬出幾條蜈蚣似的蟲子，正往傷口裡鑽！

“該死的蠱蟲！”婉兒手去拔箭，段秀實卻一把抓住手腕，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別拔...箭桿有毒，見風就竄...”

郭子儀剛把令旗指向叛軍右翼，腳下突然猛地一震！香積寺前的地面裂開道三丈寬的口子，滾燙的硫磺煙“轟”地噴出來，熏得人睜不開眼。

“地龍翻！”王老五抱着頭大喊。就見叛軍陣中推出二十輛怪車，車頂的銅管“嗤嗤”噴着黑油，滴到地上的火苗上，瞬間燃起大火。火浪卷向陌刀隊，慘聲此起彼伏，五十多個士兵轉眼就被燒了黑炭，焦臭味熏得人直犯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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