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小心！”陳玄禮的驚呼未落，婉兒突然睜眼。那雙往日含的眼此刻泛着銀灰澤，指尖如鐵鉗般掐住李琰咽。更詭異的是，開口時聲音竟分兩層，一層是婉兒的糯，一層是蕭綰綰的冷冽，如同兩人同時說話：“陛下要救的是哪一個？我們現在共用這副子...您捨得殺嗎？”

殿外突然傳來金石相擊之聲。十八面青銅鏡被折，在地面投出複雜的幾何影，蕭綰綰赤腳站在陣中央，襦下擺染着水漬，像是剛從水中撈出。每走一步，婉兒臉上就浮現痛苦神，兩人口的梅花烙印同時發出微，宛如鏡像。

千里之外的東海海面，王忠嗣踩在倭國戰船殘骸上，靴底粘着的碎鏡片映出扭曲的人臉。這些刻着櫻花紋的鏡片來自倭國的“八咫鏡”，三天前他們在濟州島附近截擊的船隊，每艘船上都載着大量磁砂與青銅殘片。

“大帥，這酒壺不對勁。”李弼遞來的青銅壺上刻着雲雷紋，壺底卻有行極小的銘文：“泗水鼎，泰阿刻”。王忠嗣挲着銘文，突然想起《史記》里記載的秦始皇泗水撈鼎之事——傳說當年鼎剛出水就有龍咬斷繩索，難道那些所謂“神龍”，其實是磁石引發的異象？

海水突然翻湧，一個青銅匣從海底撈起，匣蓋打開時出半卷帛書。王忠嗣認出那是宇文愷的筆跡，“磁樞歸位，九鼎重”八字下，用硃砂畫著十二座城池分布圖，其中東海位置被重重圈住，旁邊注着“第九鼎藏於扶桑”。帛書背面是用丹寫的地圖，顯影後出徐福船隊的航線，終點竟標着“蓬萊島下有磁山”。

“報！倭軍異！”吶喊聲中，原本投降的倭國士兵突然集搐，他們解開鎧甲時，王忠嗣驚見那些人的口都嵌着磁砂凝的鱗片，皮下約可見金屬遊走。一個倭國武士死前抓破自己咽，從傷口裡掉出的不是臟，而是刻着“泗水”二字的玉璧殘片，邊緣還纏着髮般的細磁。

地宮，阿史那雲用紅綾裹住新發現的，藉著火把仔細查看。死者穿着將作監的灰短褐，襟側綉着“李桓”二字——這是五年前隨宇文愷修驪山陵後失蹤的將作監。烏木扎用匕首挑開死者領，出肩頭刺青：“天寶三載，驪山修陵人”，旁邊還有個奇怪符號，像是三個“山”字疊加。

“可敦，看這牆！”阿古達颳去牆皮，出下面用暗紅料寫的字跡：“匠作監三千人，以磁傀代真人，永守龍脈”。那些字歷經千年仍未褪，顯然是用活人混合磁砂寫。阿史那雲突然想起突厥傳說中的“活死人”，據說巫師能用磁石控制，難道眼前這些...

機括轉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時，本能地撲向最近的石柱。整面牆壁轟然倒塌，出後面的室——上千個“工匠”正在低頭勞作，他們手中的刻刀在青銅鼎上刻着符文，腳下堆着靛藍的末。當這些“人”緩緩轉頭時，阿史那雲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們的眼眶裡嵌着青銅齒，轉時發出“咔嗒”輕響，而所謂的“皮”，竟是用磁砂混合樹膠製的假皮，此刻正片片剝落，出下面的金屬骨架。

“這是...宇文愷的機關？”烏木扎的聲音裡帶着敬畏。作為草原上見過回鶻工匠造車的人，他從未想過人類能造出如此真的傀儡。阿史那雲注意到，每個傀儡的後頸都着磁石片，上面刻着不同的符號，其中一個傀儡手中的竹簡掉落，出“以磁石為心，以符篆為魂”的字樣。

就在此時，十二尊青銅鼎同時發出轟鳴，鼎的蝌蚪文依次亮起。阿史那雲看見，從潼關方向飛來的磁砂流匯“雍州鼎”，東海方向的磁砂匯“青州鼎”，而中央最大的“豫州鼎”上方，浮現出長安城的虛影。突然想起棺槨上的文字，所謂“鎮九州龍氣”，恐怕是用磁脈鎖住各地的地質能量，而此刻九鼎歸源，意味着某種古老的力量正在復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