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外海的聲在寅時達到頂點，咸腥海風卷着碎浪撲上崖岸，將烽火台的磚石打得坑坑窪窪。李琰扶着牆遠眺，三百艘大食戰船的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新月陣型的兩翼如巨蟹巨螯，旗艦“阿拉穆特號”的青銅撞角破水而行，船首雕刻的翼蛇神像在浪尖投下森冷影。他手中的波斯海圖邊角已被海水洇，圖上標註的“磁鐵礦脈”位置，正與羅盤針的異常偏轉完全吻合。

“啟稟將軍，八十艘鬥艦已按《南船紀》列陣。”親衛呈上的青銅令箭還帶着戰船甲板的氣。李琰向海灣的樓船，這些參照隋煬帝龍舟改良的戰艦高三層，船舷兩側暗藏的二十四“火龍出水”發口被棕櫚葉遮掩，拍竿支架的齒正在水兵的踩踏下緩緩轉，包鐵拍竿如懸在半空的巨臂，隨時準備碾碎敵艦。

上婉兒立在十二丈高的樓，螺鈿羅盤在掌心發燙。指針突然逆時針狂轉三圈，指向船底深——那是大食鐵甲艦的磁石裝甲在干擾地脈。“通知各艦，啟水隔艙！”的令旗劃過北斗方位，“波斯人要借地磁引海底暗礁！”話未落，海面突然冒出串氣泡，三十名口銜蘆管的波斯水鬼正拖着浸油麻繩潛近船底。

唐軍哨兵的海螺號聲撕破夜幕時，波斯水鬼距樓船僅有十丈。他們渾塗著鯨油，在月下泛着詭異的藍，卻沒注意到水下蔓延的鐵鉤鎖鏈。“放！”隨着床弩都尉的暴喝，三十架改良床弩同時激發，碗口的鐵鉤帶着鎖鏈破水而出，瞬間鉤住三名水鬼的腳蹼。

被拖出水面的水鬼發出含混的驚，腰間的青銅匕首剛要斬斷繩索，船底突然出悶響。上婉兒設計的“水底雷”被發——空心竹筒的火藥混着鐵蒺藜炸開，海水被氣浪掀起丈高，碎竹片與鐵刺在水下形死亡彈幕。剩餘水鬼慌忙下潛，卻撞唐軍布設的漁網，網繩上的倒刺浸着見封的毒，之即亡。

“好個借水為兵。”李琰着海面漂浮的，忽然聽見正北方向傳來羅盤碎裂聲。大食艦隊趁變陣，五十艘輕型槳帆船離新月陣，正以楔形突擊唐軍左翼。他果斷揮龍節旗：“左翼鬥艦散開，啟腳踏水！”

改良自漢代翻車的水在船尾吱呀轉，三十六片柚木葉拍擊水面，竟讓樓船在逆風中增速。當大食槳帆船進拍竿程，三十丈長的包鐵拍竿轟然砸落，敵艦的桅杆如枯枝般折斷，甲板上的希臘火陶罐被拍得碎，燃燒的油料反將敵兵吞噬。

卯時三刻，阿拉穆特號的投石機率先發。燃燒的椰油桶如流星墜落，海面瞬間騰起橘紅火牆。李琰早有準備，唐軍鬥艦同時降下浸過海水的棕櫚幔帳，火油在帳上滋滋作響，卻無法穿三層浸油麻布。與此同時，船尾水加速轉，樓船竟從火牆間隙穿行，如游龍戲火般近敵艦。

“拍竿齊！”隨着令旗揮，八十艘鬥艦的拍竿同時橫掃，青銅包鐵的巨臂帶着千鈞之力，將大食的輕型戰船砸得碎。破碎的木板與人殘肢拋上半空，落海時激起的花引來鯊魚群，海面下翻湧的黑影讓倖存的波斯水兵肝膽俱裂。

波斯公主阿黛爾卻在此時登上旗艦樓，七弦琴奏響薩珊古調。音波順着海水傳導，竟讓唐軍拍竿的鉸鏈螺栓產生共振。上婉兒立刻察覺異常，從袖中出楊妃留的鮫人淚——這顆能定水波的寶珠突然發出微，指引向虎門礁方向。“點燃烽火！甲船出擊！”的令旗劃出閃電形狀，五十艘包銅戰船從礁石群中衝出，船首噴吐的“毒龍煙”如綠雲團，瞬間籠罩大食艦隊的右翼。

李琰率三百玄甲水師登上阿拉穆特號時，甲板下傳來機括轉的悶響。他踢開攔路的波斯武士，手中陌刀劈斷青銅門閂，船長室的鎏金箱正泛着詭異的寶。開箱的剎那，所有人屏息——箱中竟躺着傳國玉璽，螭龍紐上的缺口，與楊妃留的玉珏嚴合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