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歷五年八月三十一日，柏林。人皇脈漢娜縱海水吞沒日耳曼尼亞北岸的三天後。

晨霧像被擰乾的抹布，在菩提樹下大街的石間最後掙扎了片刻，終於隨着海退的餘波散盡。被海水浸泡過的街道泛着青黑的，積水在馬恩廣場的石板凹坑裡晃出細碎的漣漪，倒映着蘭登堡門半塌的門拱——那些曾經象徵勝利的浮雕如今爬滿鹽霜，彷彿巨蛻下的鱗甲。

“靈能指數3.7，穩定。”

GHSF下士科恩的靴底碾過一片半明的粘，腳下傳來橡膠的滯。他左手的靈能探測儀屏幕上，綠波形正着安全閾值波，探測頂端的指示燈每三秒閃爍一次，發出細微的“嘀”聲，與遠直升機的旋翼轟鳴形詭異的節拍。右手的HK416步槍槍口微微下垂，槍管上的戰手電掃過街邊的柏林州立歌劇院殘垣，牆面上被海水泡脹的壁畫正一片片剝落，出底下泛黃的磚石。

街道兩側的18世紀克建築如同沉默的哨兵，雕花的台欄杆大多已在海嘯中扭曲，其中一段鑄鐵花紋上掛着半片深綠的鱗片，邊緣還在滴落粘稠的，落在積水裡暈開細小的油花。

“左翼小隊推進至弗里德里希大街路口。”通訊里傳來高盧中尉杜邦的聲音，帶着濃重的普羅旺斯口音，“VBCI已佔領街角陣地，無人機顯示前方50米有障礙。”

科恩抬頭，看見三架黑灰的RQ-11無人機正從頭頂掠過，旋翼切割空氣的“嗡嗡”聲蓋過了石板下水流的滴答聲。其中一架突然懸停，機腹的攝像頭對準街道右側一棟新古典主義建築的破碎櫥窗——那裡的假人模特早已被沖得無影無蹤，只剩幾金屬支架歪歪扭扭地着，支架上纏着一縷縷灰綠的海藻，在穿堂風裡輕輕擺，像某種生的鬚。

“收到，”科恩了頭盔，視線掃過並肩前進的日耳曼尼亞聯邦國防軍士兵，他們的G36步槍上都纏着黃識別帶，“靈能讀數無異常，但地面有生活痕迹。”他踢了踢腳邊一塊邊緣鋒利的白角質，那東西在戰手電下泛着珍珠母般的澤，“像是某種甲殼碎片。”

街道盡頭傳來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響，兩輛塗著高盧陸軍迷彩的VBCI步兵戰車正緩慢推進，車首的8x8組在的路面上碾出深深的轍痕。戰車頂部的遙控武站不時轉，12.7毫米重機槍的槍管反着蒼白的天，與建築立面殘存的鍍金裝飾形刺目的對比。

“保持警惕，”杜邦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着明顯的警惕，“直升機報告，施普雷河沿岸發現多淤泥擾，像是大型生上岸的痕迹。”

科恩的探測儀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嘀嘀”聲，屏幕上的綠波形瞬間竄紅，峰值定格在11.2的位置。他猛地舉槍指向左側一棟建築的拱券，手電束刺破影——那裡的牆角積着一灘深褐的淤泥，淤泥表面正緩緩鼓起一個個小包，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底下蠕。

“發現異常！”他扣住扳機的手指微微用力，耳邊的旋翼聲似乎更近了，NH90直升機的轟鳴聲從雲層里鑽出來，在狹窄的街道上空撞出沉悶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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