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當李蕙君在學習班，看到武天明那個小傢伙，用那雙防賊那樣的眼神時不時盯着的時候，就知道武廿無對這個小王爺（小崽子）說了什麼——那是偽帝周原禮留下的爛貨。不服氣就宰了！

此時坐在車裡的省府要員李士，想起來那位小王爺的眼神就背後發麻，心裡沒來由的一陣不安，在心裡暗自念叨着：怎麼武騾子撿來的孩子都那麼野？

邊的幹事林浩作為半公開的人，看着李士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於是壯着膽子說：李... 李專員，今天那個陳小強....

李專員扭頭看向車窗外省綜治委在礦區邊緣的小高地上蓋的臨時幹部宿舍，白牆藍窗像塊突兀的豆腐。於是低聲念叨了句：“應該稱呼小王爺武天明，別讓我再聽到你胡說八道。”

林浩的聲音戛然而止，指尖在公文包帶上來回挲，像只被住翅膀的蟬。李蕙君沒再看他，目過車窗，死死盯在那棟白牆藍窗的小樓——省綜治委的臨時幹部宿舍，牆皮新刷得晃眼，卻掩不住牆角未清理乾淨的煤渣，像塊被強行嵌進礦區的補丁。

“開車門。”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車窗上的霜。林浩慌忙按按鈕，金屬門軸的“咔嗒”聲里，聽見自己的蜥蜴皮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的脆響，每一步都像敲在繃的神經上。

武天明那雙眼睛還在眼前晃——那孩子不過十歲出頭，睫上還沾着礦區的煤灰，可盯着的眼神，像極了當年張亞洲審案子時的模樣：不聲，卻把“懷疑”兩個字刻在眼底。李蕙君扯了扯石青褂子的領口，盤扣硌得鎖骨生疼——當了三十年幹部，從漢寧市政法委副書記到省政法委書記，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可今天被個孩子用防賊似的目盯了一下午，後背的汗還是洇了里襯。

“偽帝留下的爛貨……”低聲重複，間發。這稱謂像針，準扎進最敏的地方。周原禮倒台時，抱着一摞《荊楚省司法重整方案》衝進李潔的臨時行轅時，指甲掐進掌心出，才換來李潔那人輕飄飄的一句“廬州督令我可便宜行事，我願意既往不咎”。可現在，一個撿來的小王爺，就能用眼神把釘回“周原禮婦”的標籤上。

其實心裡清楚，武廿無從未說過這樣的話。這位督帥向來用制度說話——允許舊僚留任，卻通過尚政監、憲兵隊層層制衡；默認歷史問題，卻在《荊楚省員考核條例》里悄悄加了條‘重大歷史污點者不得晉陞’。他從不用‘爛貨’這類話，卻讓每箇舊部都在規則里時刻着無形的審視。

不過現在心裡不停地咒罵著李潔不得好死，一個武廿無的妾，居然可以率領十幾萬大軍攻城滅國，這個末世前的政法要員也就罷了。怎麼現在還要參加什麼林薇同志先進經驗的學習班？

林浩跟在後，想說什麼，卻被一記眼刀剜了回去。這小子機靈，卻不懂荊楚的水有多深——武天明盯着的不是這個人，是後那批從周原禮時期就紮政法系統的老人，是張亞洲當年離開荊楚轉任宋省時埋下的那盤棋。

其實武廿無給武天明的囑咐，不過是‘多看、多聽、說話’。這孩子的眼神里，有對‘礦區治理’的好奇，有對‘省府大’的陌生，唯獨沒有父親灌輸的‘仇恨’。畢竟對督帥而言，李蕙君這類舊部是‘可用的工’，而非‘必除的爛貨’——留着，既能安荊楚本土勢力，又能隨時用‘歷史問題’敲打，遠比直接辱罵更符合權力制衡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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