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海平線的末日掙扎_第737章 餌(7)(2)

關燈

“教過。”崔洪慢悠悠合上《刑法典》,銀鐲子在封面上劃出細痕,“但他也說過,「象徵不能無限擴大,否則法律就了權力的遮布」。”他從懷裡掏出份文件,摔在荀克軍面前——那是趙哥直播的完整彈幕記錄,麻麻的「姜老頭活該」旁,穿着更多「督帥英明」的刷屏。“您看,民眾分得清「罵個人」和「罵政權」,倒是您,”他突然笑出聲,桃紅眼影在燈下晃詭異的斑,“非要把兩者捆炸藥包,是何居心啊?”

燈管的滋滋聲突然變調,荀克軍盯着那些彈幕,指節得發白。他想起政法大學的畢業答辯,自己曾慷慨陳詞「法律的生命在於邏輯」,此刻間卻像堵着團浸了水的棉絮。“就算……就算客和主觀都站不住腳,”他突然抓起逮捕令,硃批的紅痕硌得掌心發燙,“客觀後果呢?他的直播引發群事件,東宮都被圍了!這還不夠「節嚴重」?”

“東宮被圍是舊僚自己跳出來鬧,”崔洪俯時,真襯衫的領口得更低,出鎖骨的舊疤,“跟趙哥罵姜明德的私德,隔着三層因果呢。”他突然從腰間出尚政監的鎏金令牌,往桌上一按,蟠龍紋的稜角在下閃得刺眼,“督帥說,「法條文義是底線,不能讓政治算計把底線磨橡皮筋」。”

荀克軍的肩膀猛地垮下來,金眼鏡徹底到鼻尖,出眼底的紅。他看着令牌上的蟠龍吞珠紋,突然想起十年前政法大學的模擬法庭,自己扮演公訴人,把「符號化犯罪」批得一文不值。此刻那些法理突然在腦子裡碎渣,只剩下崔洪那聲輕飄飄的「放人」,像破了他堅守半生的「司法獨立」泡影。

“我是廬州市司法局局長,”他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龍舌蘭葉,“逮捕令有我的簽字,不能……”

“簽字可以作廢。”崔洪抓起卷宗,指尖劃過荀克軍的簽名,指甲蓋在墨跡上刮出白痕,“但「錯用罪名」的記錄,會跟着您的檔案進檔案室。”他轉時,珍珠項鏈在背後晃道殘影,“下午三點前,我要在尚政監見到鄭犇。否則,”他回頭瞥了眼窗台上焦黑的龍舌蘭,“這盆花的下場,就是您的下場。”

水磨石地面的叩擊聲漸遠,荀克軍癱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被崔洪皺的《刑法典》,封面上的燙金字母被崔洪的指痕得凹陷。日燈管突然「啪」地熄滅一,半間辦公室陷昏沉,龍舌蘭的焦葉在影里蜷一團,像他此刻擰疙瘩的心。

屜里的畢業相冊,指尖過泛黃的合影——第三排左三的自己穿着學士服,前別著「優秀辯手」的銀質徽章,李教授正指着他的論文笑:「克軍這篇《論象徵型犯罪的邊界》,能當範本。」照片邊角的鋼筆字跡還清晰可見:「法不向權低頭。」

“局長?”秘書的聲音在門口發,手裡攥着線電話,“看守所那邊問……鄭犇要不要提出來?”

荀克軍的指腹在相冊封面蹭出白痕,突然抓起桌上的紅電話,指節因用力泛白:“讓看守所放人……對,立刻放。“他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下去,“通知監察室,給我備一份「執法錯誤」的報告……就說「適用法律條文不當」。”

電話那頭傳來短暫的沉默,隨即響起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荀克軍掛了電話,抓起那盆龍舌蘭,焦黑的葉片在掌心硌得生疼。他走到窗邊,把花盆重重放在窗沿,風灌進來,吹得卷宗紙頁嘩嘩作響,「煽###罪」的批文,在日下晃得他眼眶發酸。

半小時後,看守所的鐵門在雨里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鄭犇着被手銬勒紅的腕子,勞力士在雨天泛着冷,看見押送的法警遞來的釋放證明,突然嗤笑一聲:“你們這法律,跟我那錶鏈似的,想松就松想?”

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