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便被間熱意哽住，索將酒盞重重一擱，琥珀酒濺在蟒紋錦上，暈開一片暗沉的水痕，倒像是他這些年在場里蹚過的渾湯。

吳天翊卻似看了他眼底的湧，忙雙手虛扶其腕：“上叔父可曾知之？侄嘗於漠北沙磧間啖糗糧之時，每窮荒而嘆，恨不能使大漠生黍稷、寒沙化膏。”

“及見叔父所着‘培土固十法’，如逢甘霖，夜則就着篝火抄錄於羊皮之上，朝夕佩於前，視若拱璧。”

吳天翊忽然從懷裡掏出卷泛黃的紙頁，邊角磨損得發，正是《屯田策》里 “水利篇” 的抄本。

上北盯着那捲羊皮紙，只覺眼眶發燙，他想起自己在書房裡挑燈改策論的夜，夫人總說他 “對着青簡比對着兒還親”。

想起送策論宮前，特意用鎮紙平紙角，生怕折了半分敬意；更想起每次等來 “留中不發” 的批複時，只能對着窗外槐樹嘆氣的自己。

如今這卷被他視為肋的策論，卻在年手裡了比刀槍更重要的兵。

接着，二人便就《屯田策》展開深談，吳天翊將前世所知的節水灌溉、作休耕之法娓娓道來，諸如 “滴灌細流”“間作套種” 等聞所未聞的奇策，直讓上北瞳孔驟，手中茶盞數次傾灑卻不自知 ！

若此時有人再敢言 “燕王府嫡子乃紈絝”，上北怕是要甩了蟒紋袖套，抄起酒罈與人理論 —— 他親眼見這年用羊骨在燭影里勾勒出 “風車汲水圖”，親耳聽其剖析 “兵民分耕五利” 時邏輯如刀，更別提那捲從靴筒里出的、畫滿古怪符號的 “後世屯田手冊”。

這般才思，縱是翰林院的老學究也要甘拜下風，何況一個十六歲的年？

坐在主位的燕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捻着頷下長須輕晃酒杯。

琥珀酒里倒映着兩人俯論策的影 —— 一個是素日清高得連王府弦樂都覺聒噪，偏要自帶松風竹聲的文，一個是被京中貴胄暗諷 “紈絝” 的年郎，此刻卻像兩塊嚴合的拼圖，在羊皮地圖上拼出大乾北疆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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