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道人在青溪村住下了，似乎真將這裡當作了暫棲之地。他依舊懶散，依舊偶爾給人看看小病、說些模稜兩可的吉凶，更多時候則是曬太、閑逛，或與村裡老人下兩盤不章法的石子棋。只是，他停留在村中學堂附近、或“偶遇”秦小凡與南翎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春意漸深，村後那片桃林開到了極盛。遠遠去，如雲似霞，將半個山坡都染了白，空氣中終日浮着清冷又甜馥的香氣，吸引着蜂蝶飛舞，也引得村人閑暇時去林邊走走。

這一日，天氣晴好，暖風熏人。學堂午後休課，孩們如籠小鳥般散去。南翎收拾妥當，並未立刻返回村尾小屋，而是抱着一架有些年頭的七弦琴，獨自來到了桃林深。

這琴是來到青溪村時便帶着的數行李之一，琴古拙，漆斑駁，但音清越。平日極彈奏，只在無人時，偶爾撥弄幾下，彷彿那泠泠弦音能平某些無名的思緒。

在林中一塊較為平坦、鋪着些落花的青石上坐下，將琴置於膝上。指尖輕冰涼的琴弦，一時卻不知該奏何曲。目隨意流轉，落在那些層層疊疊、絢爛到近乎哀艷的花朵上，心底那時常浮現的空茫與約悸，似乎又被勾了起來。

就在這時，林外傳來腳步聲，還有年略顯局促的咳嗽聲。

南翎抬眸，見秦小凡正站在幾株桃樹外，手裡拿着幾張大紙和一支筆，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臉上帶着意外和一被撞破什麼般的窘迫。

“南先生。” 秦小凡忙喚了一聲，目落在膝上的琴上，眼中閃過好奇。

“你……來此何事？” 南翎問道，聲音依舊平淡。

秦小凡撓了撓頭，揚了揚手中的紙筆：“我……我想練字。屋裡太暗，這裡亮堂，還有花香。” 這理由有些牽強，但他確實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鬼使神差地，就想帶着吳道人前幾日隨口指點他時用的簡陋紙筆，到這桃林里來。彷彿在這裡，心思能更靜些，筆下也能更順些。

南翎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輕輕“嗯”了一聲，便重新將目投回琴弦，指尖卻依舊未。

秦小凡見沒有離開的意思，自己也不好掉頭就走，便在不遠另一塊較矮的石頭上坐下，將紙鋪在膝上，研墨（一塊小硯台和半截墨錠，也是吳道人給的）。他識字有限，多是南翎在學堂所教，還有自己零星向村裡讀過幾年書的老生請教學來的。此刻提起筆，卻覺得千頭萬緒，不知該寫什麼。目不由又飄向不遠那抹素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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