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論：天命的本質——造化沒有意志，軌則自然形

年問道：“昨日讀《老子》見‘天地不仁’，又看《淮南子》說‘化育’，但‘天命’究竟是什麼？世人有的說有鬼神掌管，有的說是氣數循環，您曾說‘天命不是幽冥之’，請問正確的解釋是什麼？”

園叟放下汲水的木桶，指着台階下的幽蘭說：“你看這蘭花：生長在深谷之中，不因為有人種植才芬芳，遇到春天就萌發，不等待神諭才茂盛，這不是有靈主宰，而是四季更替、地氣蒸騰的自然定數。所謂‘天命’，並非上蒼有喜怒之，而是相互推、理自然相生的軌則。比如河水必定向東流淌，不是水貪大海，是地勢高低使它這樣；星辰必定環繞北極，不是星辰依天樞，是天度運轉使它這樣。《莊子·天道》說‘天地本來就有恆定的規律，日月本來就有輝，星辰本來就有排列’，這裡的‘恆定規律’就是天命，就像草木有，山川有脈絡，不是虛無的空談。”（比喻：幽蘭生長、河水東流、星辰環極）

又指着菜圃中的禾苗說：“這稻種來自吳越，移栽到北方就稻穗短小，種植在南方就穀粒飽滿，不是有神靈厚待南方薄待北方，是土壤質和水溫不同。從前張騫開闢西域，帶回苜蓿種子，漢地才知道畜牧的資源；哥倫布航海，將番薯帶中國，中原才備防備荒年的策略：這都是天地蘊藏萬，等待時機出現，並非鬼神私下授予。《管子·形勢》說‘天不改變它的常規，地不改變它的法則’，因為天命就像洪大的熔爐，鑄造萬，各依其材質，如同工匠冶鍊鑄造，金銅鐵錫，各形狀。”（比喻：禾苗南北差異、苜蓿漢、番薯來華）

於是帶年登上亭子眺原野，指着遠山說：“那終南山高聳千仞，積雪經過夏天也不消融，這是山的天命；它的南坡多竹，北坡多松，這是樹的天命。秦蜀一帶的人，依山坡建房屋，憑樹木做，這‘知曉天命’；如果想讓南坡生長松樹、北坡長出竹子，即使是能工巧匠也做不到，因為天命不可違背。從前李冰修建都江堰，壅堵江水築堤，開鑿河道作渠，使岷江旱澇有時，不是祈求神佑，而是遵循水向下、地勢蜿蜒的規律，所以能平定水患。《韓非子·解老》說‘萬各有不同的理，而道完全考察萬的理’，這裡的‘理’就是天命的顯現。”（比喻：終南積雪、坡竹松分佈、都江堰治水）

第二論：天命的顯現——在人事興衰中見勢理的必然

年問：“如果天命是理軌則，如何解釋桀紂失國、湯武得民？難道軌則中包含善惡嗎？而且《老子》說‘天道沒有偏’，這‘無親’指的是什麼？”

園叟欄杆長嘆道：“問得好！天命的顯現，常在相互應，就像草木的榮枯，本在於土壤瘠，與善惡無關。桀紂之時，賦稅徭役無度，百姓如同乾旱的禾苗盼雨水，湯武弔民伐罪，如同春風解凍，不是湯武能改變天命，而是桀紂自己違背理——就像秋深樹葉飄落，不是風的摧殘，而是氣到來葉子必然凋零；冬盡冰雪融化，不是太炙烤，而是氣上升冰凍必然消解。《商君書·畫策》說‘世事變化，施行的道就不同’，世勢就是天命的痕迹，民心就是天命的鏡子。”（比喻：旱苗盼雨、秋木落葉、冬冰融化）

指着亭下石渠說：“這條水渠開鑿於漢代，歷代修整，水流暢通則百姓得利，淤塞則百姓遭災。王莽篡漢，托古改制，如同堵塞水渠卻求水流通暢；安史之，藩鎮割據，如同決堤卻希農田收：都是違背理的行為。唐太宗疏浚漕運、減輕徭役，如同疏通水渠導流；宋太祖杯酒釋兵權，如同加固堤防防止潰決：都是順應理的舉措。所以‘天道無親’不是說天沒有，而是理不偏私，就像行船的人遇到狂風必然翻船，渡河的人踏深淵必然溺亡，不是風淵與人有仇，是勢理使然。”（比喻：石渠通塞、壅渠求通、浚渠導流）

於是講述史事：“從前周文王在羑里推演《周易》，觀察天文以考察時勢變化，知道天命在‘勢’不在‘鼎’；諸葛亮治理蜀地，依據《禹貢》籌劃農業與戰爭，知道天命在人不在神。秦朝修築長城，憑藉山的險要，是順應天命；隋朝開鑿運河，沿着淮泗的流向，是順應天命；明朝修建故宮，模仿紫微垣的星象，是順應天命。如果秦始皇尋求仙藥、梁武帝信奉佛教，這是用個人慾干擾理，如同讓石渠逆流、南山北走，怎麼可能做到？《淮南子·覽冥》說‘順風呼喊，聲音沒有加大，但是聽的人卻聽得清楚’，順應天命就是這樣。”（比喻：文王演《易》、武侯治蜀、歷代築城）

第三論：天命與人力——可逆之辨：非不能也，實難也

年反駁道：“您曾說‘天命如同江河不可逆轉’，但大禹疏浚九河，築堤堵塞黃河，使洪波馴服；如今的水利工程，築壩截流，變水害為水利，這不是改變天命嗎？而且聽說西方人計劃引尼羅河水灌溉撒哈拉，雖然沒有功，也可見人力有所作為。難道天命真的不可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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