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翁說：”時勢未到，應當修養自以待時機。《論語》說：“君子藏於，待時而。”（《周易·繫辭下》）從前姜子牙垂釣渭水，八十歲才遇見周文王；諸葛亮高卧隆中，二十七歲才遇到劉備。近代荷蘭畫家梵高，生前賣不出一幅畫，貧病加，但他的畫作在百年後價值連城。他在書信中寫道：“我如今貧如乞丐，但我的筆端有太，時間必將讓世人看見。”（《梵高書信集》）這難道不是以時間換取價值嗎？“

三、心無困局，何窮之有

我皺眉問：”先生說時間可破貧困，但世上有自甘貧困的人，如莊周在泥途中曳尾，陶淵明在東籬下採，難道不是以貧困為樂嗎？“

王翁須道：”莊周的貧困，是外的貧乏，並非心的貧乏；陶淵明的窮困，是仕途的困窘，並非志向的困窘。《莊子》說：“鷦鷯在林中築巢，不過佔用一樹枝；偃鼠到河邊飲水，不過喝滿肚子。”（《莊子·逍遙遊》）這不是安於貧困，而是忘卻貧困。但真正的貧困，不是缺食，而是心志的困頓。西方哲人奧古斯丁說：“貧困之苦，莫大於心自設牢籠。”（《懺悔錄》）

從前漢代的朱買臣，家貧以賣柴為生，背着柴薪讀書，妻子笑他痴傻而改嫁，後來朱買臣拜會稽太守，妻子慚愧自縊。這不是貧困困住人，而是心被困於貧困。唐代的寒山子居寒岩，食不周，卻作詩說：“我見世間人，個個爭意氣。一朝皮袋壞，空爭虛富貴。”（《寒山詩》）這是心志超越貧困，並非甘心貧困。

西方哲人蘇格拉底穿着破，飲食陋，行走在雅典街市，逢人便追問辯難，雖被誣陷致死，卻曾說：“我的貧困，讓我不被外拖累，得以專註於靈魂。”（柏拉圖《蘇格拉底的申辯》）又有印度聖雄甘地，終穿布，親手紡土布，卻領導了獨立運，他說：“貧困並非罪惡，但將貧困視為宿命才是大罪。我生活簡樸，是為了警醒世人，並非甘心困窘。”（《甘地自傳》）

如今的世界，有非洲難民窟中的孩以垃圾為學，最終為博士；有國山區的藉著窗的線讀書，竟考名校。我家鄉有位盲人陳君，年喪父母，以算卦為生，但夜夜聽廣播學英語，十年後為盲校教師，他曾說：“眼盲不可怕，心盲才是真窮。我用十年，鑿開心窗，如今見到明了。”“

我又問：”如果心中先有了窮困的志向，即使有時間，又有何用？“

王翁正道：”《孟子》說：“上天將要把重大使命降給某人時，一定要先使他的心志痛苦，筋骨勞累，飢，貧困，使他的行為總不如意，以此來震他的心志，堅韌他的，增加他的能力。”（《孟子·告子下》）西方哲人尼采也說：“殺不死我的，必使我強大。”（《善惡的彼岸》）貧困如同烈火，可以焚毀人，也可以錘鍊鋼鐵。晉代的孫康映雪讀書，唐代的李泌以棋悟道，宋代的歐修以蘆荻畫地學字，都是在貧困中錘鍊心志，終大。

近代籍華人貝聿銘初到紐約時，囊無分文，但憑藉建築才華，多年鬥終大師。他說：“貧困是我最初的行囊，雖然沉重，卻讓我每一步都走得穩健。”（《貝聿銘傳》）又有日裔作家石黑一雄時隨父移民，家徒四壁，卻堅持寫作，最終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他在領獎辭中說：“貧困教會我等待，而等待讓時間為禮。”（2017年諾貝爾文學獎演講）

終章：如舟

我聽後豁然開朗，再次下拜說：“先生以古今中外的事例，破除了晚生的疑，才知貧困並非宿命，實是時間未到啊。但如今世上，有年急於求，見他人暴富而焦慮，該如何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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