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論對話_第108章 樓蘭古道(2)
李君展《西域圖記》曰:“觀樓蘭盛時,市舶相接,財貨山積,然其亡也,非獨天運,實由人謀。今試析其於財富之啟示,約有三端:一曰‘固本’,二曰‘通變’,三曰‘守恆’。公以為然否?”
王君捋須曰:“願聞其詳。”
“夫‘固本’者,如樓蘭之恃水土而興,然不知疏浚河渠,保育植被,終致生態失衡。今之治生者,或恃資源而忘養護,或重貨利而輕民本,與樓蘭之失何異?昔《管子》雲‘山澤各以其時而至,則民不苟’,此萬世不易之理也。”李君頓首,取《管子·八觀》示之,“又觀樓蘭商稅雖重,然能通胡漢之貨,此‘通’字訣也。及商路改道,怙舊制而不知變,譬如北道開而南道衰,樓蘭固守故途,終棄地。《周易》雲‘窮則變,變則通’,此為貨第一要義。”
王君頷首:“明遠公論及‘守恆’,莫非指義利之辨?”
“正是!”李君掌曰,“樓蘭胡商有善賈者,嘗以誠信立市,《伽藍記》載其‘市無二價,斗稱不欺’。及國勢衰微,或行劫奪,終致商路斷絕。昔陶朱公三致千金,以‘仁中取利,義求財’為念,此非‘守恆’之道乎?今觀世間逐利之徒,或欺行霸市,或背信棄義,與樓蘭後期之劫掠何異?縱得一時之富,豈能久長?”
肆·古今通理
王君指殘卷嘆曰:“適才所言,使老夫憶及班超在西域事。超嘗言‘盪佚簡易,寬小過,總大綱’,此治國治生皆然。樓蘭之亡,亦或因綱紀廢弛,不能統商民。今之富商大賈,若不立章程,明約束,何以聚人聚財?”
“公言及此,更見深閎。”李君續道,“吾嘗考樓蘭墓葬,見漢錦與胡毯同葬,佉盧文與漢字並存,此胡漢融之證也。其盛時能兼收並蓄,故貨通萬國;及其衰也,或因閉塞自守,商路遂移。今之商道,當效其盛時之開放,戒其衰時之固步,此亦財富流轉之天機也。”
此時暮四合,松風漸。王君收卷而起,謂李君曰:“今日與公論樓蘭故道,見財帛聚散實繫於天時、地利、人和。昔人云‘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今觀樓蘭之得失,於治生之道,何啻黃鐘大呂?”
李君亦起,相視而笑:“然!願以此言,告諸天下逐利者:勿效樓蘭之貪近利而忘遠慮,當學古賢之固本、通變、守恆。如此,則財富之流,可如古綢之路,雖歷千年而不絕也。”
(二人相攜下山,松風亭中余茶尚溫,殘卷上“樓蘭”二字,在暮中似有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