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西晉娶女帝_第275章 認錯(1)
朔風如刀,裹挾着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順天府的皇宮前殿廣場上,肅立的衛士甲胄上已凝了一層薄霜。王浚的馬車緩緩停下,車簾掀開,一刺骨的寒意瞬間涌了進來。他攏了攏上厚重的紫貂裘氅,剛踏下腳蹬,目就撞上了一個同樣剛剛抵達、正從另一輛更為簡樸的青蓋馬車上下來的影——邵明珠。
王浚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膈應了一下,昨夜的輾轉反側和難以言喻的煩悶再次翻湧上來。自從那小子當眾鞭笞廣兒之後,王浚再看這張年輕俊朗、此刻甚至帶着點溫潤笑意的臉,便覺得無比刺眼,彷彿上面每一條假惺惺的紋路都在嘲笑自己的無能。每一次見面,那記憶深刻的鞭響都似乎在不遠回放,提醒着他王家遭的屈辱。
邵明珠顯然也看到了王浚。他臉上立刻堆起了無懈可擊的、帶着真誠尊敬的笑容,加快了腳步,在離王浚還有數步遠的地方就抱拳躬,姿態放得極低,聲音清朗悅耳:
“丞相大人早!小侄見過王伯伯!今日風大雪急,伯伯路上辛苦了吧?”
話語親昵依舊,帶着晚輩對長輩該有的恭敬。
王浚臉上的僵了僵,勉強出一極其客套的笑意,微微頷首:“是燕國公啊,老夫還好。你這孩子,公務勞也要注意,怎麼不多添件厚實的裳?”他手虛扶了一把,目卻在邵明珠那張笑容洋溢的臉上飛快地掃過,試圖找出哪怕一一毫的得意、輕蔑或挑釁。沒有。一也沒有。那笑容溫暖得如同冬日的暖,純粹得如同未經世事的年。這讓王浚更加不安。
邵明珠站直,順勢落後王浚半個位,態度極其恭謹:“勞伯伯挂念了。小侄習慣了,倒不覺得冷。倒是伯伯乃國之柱石,系社稷安危,務必要保重貴。昨日幽州府衙遞上來的幾份關於今年春耕和北地邊軍冬補充的條陳,小侄已略作整理,正打算下朝後去相府親自向伯伯稟報,聽聽伯伯的訓示。”
又是這樣!事事請示!樣樣彙報!王浚心中冷笑。自從那次鞭打廣兒之後,這小子不僅沒有半分跋扈,反而變得更加“恭順”、“規矩”了!對他這個丞相的禮數,比以前更加周全!軍政大事,無論巨細,必定以書面形式或口頭先到他這裡“過目”、“定奪”。表面上看,他王丞相依舊是幽州說一不二的主宰,邵明珠這個手握重兵的新晉燕國公,只是個“恭謹守禮”、“尊老敬賢”的後輩。
但這種過分的“尊重”……卻着極其濃烈、令人不過氣來的虛偽!王浚甚至懷念起以前那個雖然心狠手辣但至眼神銳利、行事果決的邵子卿了。那時的他,至是真實的,讓人看得的。而不是現在這個笑容完、言辭滴水不、彷彿一切芥都不存在的“聖賢”!這覺,比被指着鼻子罵還難!如同一個拳頭打在厚厚的棉花上,除了讓自己憋悶得慌,毫無作用。
“哦?燕國公辦事是愈發穩妥周到了。”王浚含糊地應了一句,抬步走向大殿的漢白玉台階。風夾雜着雪粒子刮在臉上,更覺寒氣刺骨。他心裡那不對勁的覺越來越強烈。邵明珠越是表現得人畜無害、謙卑恭順,他就越是覺得這小子在憋着什麼驚天地的壞水!那看似清澈的眼眸底下,彷彿藏着一片深不見底、隨時可能吞噬一切的寒潭。
邵明珠快步跟上,恰到好地維持着那半步的距離,微側向王浚,彷彿仔細聆聽着對方可能發出的任何指示。甚至在王浚踏上台階,腳下微微一頓的瞬間,邵明珠立刻不着痕迹地出手,極有分寸地虛託了一下王浚的臂肘下方,聲音關切:
“伯伯當心腳下!這雪沾了台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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