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管家方傑倫擔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花白腦袋探進來，“這麼喝傷啊…要不，老奴請位夫人來陪着說說話解解悶？”

邵明珠抬起被酒意熏染的眸子，自嘲地哼了一聲：“夫人？行，去…把羊夫人請來。”

方傑倫鬆了口氣：“是，老奴這就去。”

不消片刻，輕盈的腳步聲伴着一縷清幽的蘭香靠近，羊獻容無聲地走了進來。未施黛，只挽着家常的髮髻，披着一件月緞披風，清雅溫婉如月下的一枝幽蘭。一眼便看穿了窗邊人影的頹唐與桌上空酒的蕭索，秀眉微蹙，隨即斂去憂，帶着獨有的沉靜走上前。

沒有詢問，作輕地取過邵明珠手中半空的酒杯，又從溫爐上拿起熱好的酒壺，為他緩緩斟上一盞新酒。溫潤的酒傾杯中的汩汩聲，似乎也平了幾分屋的窒悶。

“怎麼一個人喝這烈酒？”羊獻容聲音輕似水，帶着關切，將酒杯輕輕推到他手邊，“傷又傷神。”

邵明珠睜開眼，藉著窗外進的朦朧月和未息的燈火，目有些迷離地落在羊獻容清麗依舊的臉龐上。這張臉，曾屬於另一個時代，屬於那個早已崩塌的宮廷。一衝混雜着酒意湧上心頭，他突然手，攥住了羊獻容的手腕，力道不小，帶着某種急切和求證。

“獻容，”他的聲音因酒意而沙啞，目鎖着清澈的眼眸，“你…你說句實話。”他頓了頓，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脆弱的審視，“我與你經歷過的那位相比…”他下略抬，指向皇宮的方向，所指不言而喻——那個痴傻的、坐在龍椅上卻形同傀儡的晉惠帝司馬衷，“……如何？”

羊獻容手腕微痛，但並未掙扎。迎視着邵明珠那雙在昏暗線下異常深邃、帶着幾分醉意卻依然銳利的眸子，沉默了片刻。這沉默並非為難，而是在梳理一段早已被埋葬、且由眼前這個人親手覆土的過往。

“惠帝么……”羊獻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其中的清冷與疏離卻如同覆上了一層薄霜。緩緩地從邵明珠的掌中出手腕，但這作不是退避，而是帶着一種近乎輕蔑的立姿態。站起，微微昂起下頜，目彷彿穿牆壁，向那座曾困住半生的廢墟。

“他？”羊獻容的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着刻骨嘲弄的弧度，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冰冷，“司馬家的男人？呵！” 一聲輕哼，蘊含著無盡的鄙夷與失，“他們連自己都護不住，如何能指他護國護家？”的目落回邵明珠臉上，那冷意中又燃起了一簇截然不同的、熾熱的火焰：

“司馬家的男人，上護不了國家，下護不了妻兒！” 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如同宣判！這句話，沉甸甸地砸在靜謐的書房裡，帶着親歷過的辛酸與絕。“惠帝？不過是台前人擺布、連喜怒哀樂都由不得自己的泥塑木偶！他的心思，只在他那堆玩上。國破家亡之際，他在何？兵屠刀之下，妻妾兒如同芻狗，他又何曾有過半分決斷，半分庇護？坐在那萬人仰的龍椅上，卻連一個男人的脊樑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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