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金釵記（玖）

Part Nine：青鳥不傳雲外信 紅豆空懸故園秋（上）

書接上回！

東海王司馬越的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地衝垮了城最後的抵抗。皇城的朱漆大門，在巨木的撞擊下轟然開，象徵著西晉王朝中樞的宮殿群落，在震天的喊殺聲與衝天火的映照下，瑟瑟發抖。又一個權臣的時代，在兵戈與火中倉皇落幕。

詔獄深，那間瀰漫著腥與絕的行刑石室，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牆壁上着的火把，油脂即將燃盡，那些火苗微弱地跳躍着，將石崇跪伏在地的影拉得忽長忽短，扭曲地投在斑駁的石壁上，如同一個被忘在時夾中的幽靈。

外面世界的天翻地覆，似乎與這地底深淵毫無關聯。喊殺聲、哭嚎聲、建築倒塌的轟鳴，如同隔着一層厚重的帷幕，沉悶而遙遠地傳來，更襯得這石室的死寂令人窒息。

時間彷彿凝固了。石崇依舊保持着被斬首的姿勢。低垂着頭，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枷鎖的冰冷和的劇痛早已麻木。他的意識，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與刺骨的寒冷中漂浮。

綠珠墜樓時凄的笑容，金釵化鳥時那璀璨奪目的白，白鳥南飛時尾羽那道決絕的赤金流……這些畫面碎片般反覆閃現，最後都歸於懷中那軀冰冷的，和明月樓下那棵紅豆樹，無聲飄落的殷紅。

“魂兮歸來……白鳥南飛……”蘇蕙那低沉而篤定的話語，如同黑暗中唯一微弱的點，在他幾近熄滅的心湖裡，激起一微瀾。

真的……回家了嗎？以那種不可思議的方式？

這虛無縹緲的念頭，卻了支撐他這殘軀，沒有徹底崩潰的唯一支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片刻，也許漫長如幾個世紀。石室外幽深的甬道盡頭，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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