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枝椏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孫小朵尾尖輕輕一彈，三片帶着猴的柳葉“咻”地竄向三個方向——漁村東頭的竹樓、村西的鐵匠鋪、還有村北飄着銅鈴聲的草房。

低頭看了眼懷裡睡得正香的小金猴，小糰子角沾着桃干渣，芽蔫噠噠地垂着，倒像沒打採的蔥。

“芽芽這覺睡得，比我當年吃太上老君的仙丹還沉。”嘀咕着，把弟弟輕輕放在老槐樹下的石桌上，又扯了片大芭蕉葉給他蓋上，“可別著了涼，不然菩提爺爺又要念叨我當姐的沒個樣。”

第一聲銅鈴響是在半柱香後。

韋裹着件印滿雲紋的布褂子跑來，發梢還沾着灶灰——顯然是從灶台邊直接趕過來的。

他蹲在石桌前了小金猴的臉，憨笑道：“小朵，這娃睡相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上次在我家喝桂花釀，也是這麼四仰八叉的。”

“去去去，誰小時候喝你家釀了？”孫小朵耳尖發紅，抄起塊桃干作勢要砸，卻在半空頓住——蕭逸的影正從樹影里走出來，月順着他肩頭的銀紋下，那是用井裡撈起的縷織的，“你倒會挑時候，我還以為要學土地公敲你門呢。”

“我聽見柳葉傳訊時，正蹲在井底看縷。”蕭逸指尖轉着片青苔，在月下泛着幽綠，“那些縷最近總往天上飄，像有人在往上拽故事線。”他話音未落，老槐樹的樹皮突然“咔”地裂開道，二郎神拎着半壇酒了出來，圍上還沾着鐵屑，“臭丫頭，大半夜召人，你當是開蟠桃會呢？”

孫小朵沒接話，手碎了腰間掛着的桃核瓶。

珠“啪”地濺開，在四人頭頂凝影：綉娘追着鞋的大聖笑罵，卻被天兵砸了攤子；閻王殿里大聖拍案罵“禿驢”，卻在轉時往小鬼手裡塞了塊糖；還有那座被他掀翻的天庭牌坊下，着張沒寄出去的信——“阿娘，我在天上種了棵桃樹，等了給你捎兩筐。”

“看見沒？”孫小朵拍得石桌直晃，猴尾炸朵球，“現在滿村子傳的都是‘大聖替寡婦挑水’‘大聖教娃娃數星星’，可誰記得他掀牌坊前蹲在房頂上哭了半夜？誰記得他給鬼寫信時手都在抖？”越說越急，眼眶泛起水，“這哪是我爹？這是個被剝了的假猴子！”

蕭逸手按住發的手背，青苔在掌心泥：“人們總把英雄的稜角磨圓石頭，捧着才不扎手。可故事要是沒了刺，就跟沒核的桃似的——甜是甜，可種不出樹。”他從懷裡掏出個泥罐，依次倒桃枝灰、猴、鐵匠爐灰，最後舀了勺井裡的縷，“我調了‘本真墨’，用真實記憶當墨，天地當紙，咱們主往故事裡扎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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